文/胡亭羽

10月的台北，微暖，與鴻鴻約好來到台北的LUMIERE咖啡館。當我坐在牆上貼著《穿牆人》海報下的位置，等著剛從東京影展飛回來的導演─鴻鴻。意外發現LUMIERE咖啡館的老闆竟是鴻鴻的國中同學，兩人在國中時就築起了電影夢，並寫下第一部電影劇本《詩人的故鄉》。鴻鴻告訴我，他其實是先認識電影，才學戲劇。


跨領域的藝術玩家
從小，鴻鴻就是個喜愛讀書跟寫作的人，本來想做國文老師的他，因為恩師孫慕潁看出他豐沛的創作才華，力勸之下，鴻鴻才選擇了戲劇系。從文學、劇場到電影，無一不是他發揮創造力的最佳素材，但是鴻鴻最後還是鍾情於電影，他說：「電影是我覺得一直有很多東西可以做的，它是貼近真實的媒介，也最能夠完整表達我的想法。」從電影劇本《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獲得金馬獎最佳原著劇本獎，到創立快活羊電影工作室，推出《三橘之戀》、《人間喜劇》、《空中花園》、《台北波西米亞》、《夏夏的聯絡簿》等作品，也讓人驚訝於他那如湧泉般的靈感及多變的風貌。

「其實我最大的困擾不是沒有靈感，而是靈感太多不知道怎麼去實踐。」鴻鴻認真的說，「台灣電影最大的困境是不夠多元化，看的東西都很窄，台灣不是沒有好導演，問題在於沒有獨自的觀點跟角度，我有很多想講的東西，但是台灣拍寫實作品的導演太多了，如果再往那個方向走，就會跨不出去，所以我想拍一些脫離寫實，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穿牆人》一片
從《夏夏的聯絡簿》到現在，鴻鴻終於在2007年推出這部蟄伏三年後創作的新片《穿牆人》，這部製作預算2千萬的電影，除了新聞局補助的國片輔導金1千萬元外，鴻鴻也”依照慣例”地抵押了一棟房子，甚至連老本都掏了出來，但不求回收的他，只希望能夠帶給觀眾與眾不同的觀影經驗。

故事是描寫在不久的未來，一個叫小鐵的高中生(張永政飾)，隨父母一同離開破敗的舊都，遷往南方新都─實境城，在某次的戶外教學，小鐵意外撿到一塊建築的遺石並發現了石頭的穿牆能力。與現實格格不入的他，認識了在博物館工作帶著電子耳的服務員諾諾(李佳穎飾)，繼而對諾諾敞開心扉，就在感情告白時，諾諾要小鐵20年後再來找她，沒多久諾諾留下一封e-mail就失蹤了。小鐵決定運用魔法石到他方去尋找諾諾，他還沒找到諾諾，卻在異世界中遇到從小被父親遺棄的盲箭俠─雅紅(路嘉欣飾)，小鐵的出現像是帶給雅紅希望的光芒，但小鐵卻一直尋找著諾諾。20年後，已屆中年的小鐵在公司安排的旅遊中與諾諾再次相遇，那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受，像是一個可能的戀情，又重新開始了…。

「其實現在這個版本，已經不是原來拿到優良劇本獎跟長片輔導金的版本。」鴻鴻感慨地說著，「在原來的版本中，剛開始設定《穿牆人》是部歌舞片，但是礙於歌舞片的執行上需要耗費太多的精力及資金，所以決定把歌舞的元素整個抽掉。」

而故事則是來自鴻鴻自己本身的故事(詳見http://blog.pixnet.net/hhung/post/5517360 )。他也提到原本的結局是打算在巴黎的蒙馬特拍攝，因為這部片片名的靈感是來自於法國小說家Marcel Aymé的短篇小說《穿牆人》（詳見http://blog.pixnet.net/hhung/post/8462360 ），說到這裡，鴻鴻比手畫腳地表示在蒙馬特是真的有一座這樣的雕像在，一個只看到頭、手跟一隻腳的穿牆人，「我原本的結局是希望能夠在穿牆人雕像前拍攝，剛好可以呼應到這部片名的發想。」

但是在開拍前，卻發現預算不夠，所以鴻鴻當下毅然決定把巴黎的場景改掉，變成現在的結尾，「其實這樣也好，反而可以更緊密結合到故事本身，強調故事的整體性，所以危機反而是一種轉機！」，他說：「一個好的電影導演最大的工作並不是一味地去完成自己的想法，而是在現有的資源下，妥協中變通，進而去實踐新的想法。」


表現超越200% 的製作團隊
本片不同於以往如《三橘之戀》、《人間喜劇》等偏向探討「社會」的寫實作品，而在風格、類型、敘事手法甚至是攝影、美術、燈光部份都做了新的嘗試與突破。

談到這次的製作團隊，鴻鴻彷彿眼睛都亮了起來，「他們做得比我想像中還要好上10倍。」為了讓觀眾看到新的影像風格，鴻鴻與其製作團隊更是花了相當多時間”佈局”。像是已經被拆毀的高雄紅毛港、雪白如”世界盡頭”的台南鹽田、內湖區大片鋼架外露如蜂巢的大樓，都是他們費盡心思上山下海尋覓出來的。

鴻鴻更一改以往團隊合作的方式，讓大家自由創作發揮。向來對場面調度有著極佳敏感度的他，這次只跟攝影師包軒鳴討論最原則性的溝通，「除了幾個是我已經想好要怎麼拍攝的鏡頭，其餘一些高難度的運鏡則都是Jake主動提出。」這也讓鴻鴻對於包軒鳴有如行雲流水般的運鏡功力讚不絕口。

為了呈現鴻鴻所想要的藍綠色調，包軒鳴還突發奇想將底片先過光再拍攝，讓實境城的夜空呈現藍綠的tone調，彷彿就像個不夜城；兩位美術設計─湯濰暄與張耿華則是知名的互動藝術及裝置藝術家，兩人為了呈現片中奇幻且充滿未來感的世界，無不卯足勁發揮出兩人的創意奇想，而片中掃瞄小鐵的機器還是張耿華曾在台北當代藝術館展出的作品。

首張電影配樂專輯《三橘之戀》就獲得2000年金曲獎最佳演奏專輯獎的劉季凌，則是鴻鴻最佳的配樂伙伴，已經與鴻鴻有著相當默契的他，在看到劇本後，腦中就開始浮現出屬於《穿牆人》的音符。鴻鴻說：「一開始跟季凌合作時，我是給他看楚浮的電影，希望他能做這樣的感覺，沒想到他很能抓到我要的味道，出來的成品高達五十多首，我聽完後非常喜歡，還執意要全部放進電影裡，結果還是他阻止我的(笑)。」

在這部新片中，除了可以聽到鴻鴻愛用的小步舞曲式三節拍旋律，還別出心裁加入了豎琴等樂器，要讓觀眾有著不同於以往的聽覺享受。


關於演員─張永政、李佳穎、路嘉欣
作品一向慣用劇場演員的鴻鴻，這次則大膽選用新人來做主角，「穿牆人這部片是在談少男少女的愛情，所以在選角部分，特別需要呈現出青澀的感覺。」

男主角張永政，是鴻鴻一開始就決定好的，他形容張永政有著線上其他男星沒有的質樸氣質，「就像是早期維斯康堤片中的馬斯楚安尼，」鴻鴻這樣說道：「張永政在鏡頭銀幕上非常有靈性，眼神很亮，擺在哪裡都對。」

飾演諾諾的女主角李佳穎，雖然從來沒有跟鴻鴻合作過，但是才剛出道就擔綱演出王小棣導演的《45度C天空下》片中女主角，鴻鴻相信佳穎的功力必定深厚。「佳穎的演出相當精采，完全沒有演電視劇的那種味道，她每個TAKE我都覺得可以用，但是她精益求精，反而還會問說：『導演，我們可不可以再來一個。』害我都不知道要殺哪一個TAKE。」

「其實雅紅這個角色是最難找的。」鴻鴻透露當初本來想找日本女星宮崎葵，但因為沒有日本資金投入所以作罷，他們甚至想找徐若瑄、蔡依林、卓文萱等知名女星，但都因為不符合這個角色而打消念頭。在朋友的推薦下，找上了路嘉欣，「其實當初她演的前面幾場戲，她調適得很辛苦，但是路嘉欣相當認真，甚至後來我覺得她表現越來越出色，她有雅紅的那種質地，這個角色是屬於路嘉欣的。」


未來的道路
對鴻鴻來說，不斷地嘗試突破及創新是他所追求的最終。「一個作品本來就是在跟社會對話，重點在於這個作品提出來能夠在社會中發生作用，如果這是個不痛不癢的作品，那根本沒有意義。」對他來說，不管是透過哪種方式來創作，那都是屬於工具的一種，嫻熟工具並不難，難的地方在於能不能說出想要講的東西。

我相信，在未來我們可以持續看到不同樣貌的他穿梭於各領域，鴻鴻還透露除了現在正在籌辦的台北詩歌節，未來他還打算拍攝一部30歲到40歲編舞家的紀錄片，且讓我們拭目以待。

《穿牆人》一片將於11月9日於全台戲院上映，錯過台北電影節放映的朋友，這次就讓我們一起相約戲院，跟著片中的小鐵，穿梭在鴻鴻創造的未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