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為對方幸福,犧牲自己利益才是大愛—專訪《第三個願望》導演黃銘正


能為對方幸福,犧牲自己利益才是大愛—專訪《第三個願望》導演黃銘正

文/卓增盈

黃銘正導演的拍攝經歷

1997年黃銘正導演的作品《野麻雀》,驚艷影界,奪下第三十四屆金馬獎最佳創作短片;2000年再以《城市飛行》獲得台北電影獎獨立創作類百萬首獎殊榮。黃導演的作品屢獲國人肯定,由這些得獎作品不難看出,黃導演擅長拍攝劇情短片,並以黑色幽默的手法貫穿全劇,惹人會心一笑。

黃導演接受本站記者專訪時,開頭便表示,今年春節檔期,多部國片陸續上映,數量打破以往春節上映的紀錄,在票房成績方面表現更是亮眼,他認為台灣電影製作品質已達國內觀眾的要求,這股國人喜愛國片的風潮仍會持續蔓延著。

這些春節期間上映的賣座電影,是否會對他造成些許壓力,黃導演笑笑地回應,今年春節上映的國片都是大卡司、大製作,觀眾有如品嚐一桌「滿漢全席」料理,很精緻,也很豐富,可是年節過去了,享受完大魚大肉之後,建議嘗試些口味清淡的「清粥小菜」,也是不錯的選擇。

「成全」觸碰到親情最深層的底限,唯有「犧牲」才能帶給對方最好的幸福。

《第三個願望》是黃導演最新力作,描述鄉野農村裡一對相依為命的父子,男主角榮光(吳慷仁飾)的父親採傳統方式栽種水梨,使用大量農藥的結果導致罹患癌症,因而辭世。榮光繼承父親田地,改以有機方式耕作,雖收成不佳,家庭貧困,但榮光與曉峰(童星陳昱丞飾)倆感情深厚,依舊樂天過著生活。

黃導演說:「能為對方幸福著想,犧牲自己的幸福才是大愛」。該片深刻描繪父子親情,黃導演想要充分表達,無論經濟多麼的拮据、環境多麼的惡劣,「親情」仍是無法割捨,不容易受到外在的影響而破裂,反倒在艱困的時刻更能聯繫彼此的情誼,體會對方的重要性。

「最不想割捨,又必須割捨,結果產生愛的力量」,劇中榮光罹患一種罕見疾病,這種疾病可能會遺傳給下一代,榮光不讓病魔侵襲小孩,因此心中默許第三個生日願望,「他希望曉峰不是他的兒子」。榮光展現對親情的包容與犧牲,除了父母,還有誰辦得到?

《第三個願望》並非黃導演第一部著重人與人之間情感的作品,黃導演拍攝公視「人生劇展」時,對這類題材已有所著墨,只是現今身為人父的他,對於情感的體認與表達的方式,隨著角色、地位的改變,漸漸有所不同。黃導演表示,人的情感十分複雜,對於親情間的表達方式讓人更加難以理解,親情同時包含「愛」與「恨」,愛恨交織下,愛得越深也容易恨得越深。黃導演轉述法官朋友的一段話,在法庭上朋友間的誤會或衝突都是可以化解的,但家人間財產、商標的爭奪卻從沒有和解的案例,或許很多人都有相同的感觸,可能很氣自己家人,但同時間也很愛、很在乎他們,當他們徬徨無助的時候,依然能伸出溫暖的雙手去關懷他們,親情間的相互矛盾,更能證明人對感情的表現十份複雜。

運用巧妙的拍攝手法,突顯漸凍人的無能為力

慷仁於片中飾演罹患漸凍人疾病的父親,在電影開拍前,他為揣摩漸凍人症狀曾與黃導演多次拜訪漸凍人協會,原本身材略顯瘦小的慷仁,為完美詮釋漸凍人病懨懨的狀況,他更是告假2個星期,積極瘦身。脊髓性肌肉萎縮症也就是俗稱的漸凍人,這種罕見疾病無法醫治,患者全身肌肉將逐漸萎縮,只剩下眼球可以轉動,到最後,患者連呼吸的能力也喪失,只能等待死神的降臨。

電影一開始,片頭畫面有隻螞蟻在主角的臉上爬來爬去,許多人看不清導演所要傳達的意涵,事實上,黃導演透過該片,想呈現弱勢族群─漸凍人的無助,對於螞蟻的騷擾,發癢的身體竟連隨手撥開的力氣都沒有,漸凍人完全喪失基本的生存能力。

片中有一橋段賺人熱淚,身染重病的榮光,無法起身對抗偷他錢包的小偷,只能躺在沙堆中做無謂的抵抗,最後還是兒子曉峰拾起棍棒將小偷打跑,對於依靠小孩來保護的爸爸,是多麼可悲與不幸的事,黃導演運用這般強烈對比的鏡頭,來突顯漸凍人的無能為力。

我們常這樣形容,當小孩陷入危險的時候,為了保護小孩安全,媽媽的力氣大到可以抬得動一輛汽車,更何況是男性,父親常扮演一名避免家庭受到侵害的保護者,當家人受迫害時總能親力親為、挺身而出,但漸凍人連基本的生存能力都沒有,更何謂保護家人。黃導演希望透過本片,期待社會大眾多了解漸凍人的處境並喚醒群眾能對這群弱勢族群多付出一些關懷。

有機耕作,堅持與大自然和平共處

發達的科技為人類帶來便利的生活,相反地,卻對大自然造成莫大的傷害,如溫室效應、冰川融解、土地沙漠化,以及雨林面積逐漸縮小等,萬般現象皆可顯示大自然正朝人類反撲。片中榮光因父親長期使用農藥栽種,導致罹癌身亡,因此榮光改採用有機方式栽種作物,不論天災、蟲害對他家庭造成何種傷害,他仍處之泰然,就像是榮光跟曉峰之間的感情,不管有沒有血緣,只要他認定的愛,就是無遠弗屆。

黃導演藉題發揮,將人與大自然的聯繫比喻人與人的感情,同時表明人類應該崇尚自然,與大自然和平共處。黃導演強調,近來環保意識逐漸抬頭,學界與實務界針對環保議題各自表述,各有其道理,如同片中農夫卓勝利(代表實務界)與碩士納豆(代表學界)針對栽種方式的對白,黃導演只是輕鬆帶過,並不加以詮釋,他只想把環保議題更加檯面化,喚醒人們對環境的愛護,但並非刻意把這項議題尖銳化,造成雙方的衝突。

電影製作技術數位化帶來感官新享受,同時開啟市場新商機。

《第三個願望》曾向新聞局申請HD高畫質補助金,對於使用數位設備拍攝,黃導演有感而發表示,拍攝、後製數位化不僅影像的品質大幅度提升,因不使用膠捲,反而更能節省成本,就國片來說,一部至少能省下200至300萬資金。

不僅製作品質必須提升,連同播放環境也必須有所改善,黃導演說,他曾拍過一個主角從黑暗樓梯中走出來的鏡頭,拍攝當時,人的肉眼是可以清楚看見主角身上任何的細節,但顯示器畫面卻顯一片模糊。之後,他把作品帶至鹿特丹影展播放,他嚇了一跳,所有畫面細節太清楚了,影像完全傳遞他想表達的概念。他接著說,蔡明亮導演拍攝一場父親與兒子亂倫的戲碼,在昏暗的三溫暖場景,蔡導演要求現場不能打燈光,但他想要畫面清楚顯現父子的面容與互動,但對當時拍攝與播放的設備來說,透過鏡頭所要呈現的氣氛是難以達到蔡導演的要求,就算是目前最先進的設備可能也無法完成。

對黃導演來說,不論是高畫質影像製作或數位化並不能完全取代傳統拍攝方式,以機器特性來說,採用底片拍攝,色調偏紅,畫面呈現出溫暖的感覺;使用數位機器拍攝,色調偏藍,畫面會呈現出寒冷的感覺,想要呈現人性的溫暖或天氣的炎熱,採用底片拍攝比較適合,相反地,想要呈現人性的無情或天氣的寒冷,採用非底片的機器拍攝較為適當。

黃導演私下透露,他不強調支持或是排斥以高畫質影像來製作電影,這部分需通過市場考驗,並符合觀眾的需求,市場需求高,推動速度即快;市場需求低,推動速度即慢。但身為導演的他,內心卻不在乎這一塊,他最在乎的還是影片本身的內容,他談到《Idiot》,該片導演以DV拍攝整部影片,並堅持不打光,不玩電影運鏡,甚至片尾字幕採用粉筆於黑板上人工書寫,有別於商業電影的製作,該片嘲諷好萊塢電影資本主義的意味濃厚,但他認為這樣的作品才稱得上「屌」!

最好的評語就是「觀賞完後,有股打給父母親的衝動」

回歸到電影主題,黃導演覺得,原始劇本顯得太過沉重,為避免影片過於悲傷,他仍不改以往以黑色幽默的方式去凸顯主題的沉重,邀請資深演員卓勝利與諧星納豆參與演出,並適時加入搞笑對白,才令人覺得開懷。

《第三個願望》是部賺人熱淚的作品,導演說,該片於3月5日舉辦媒體試映會,現場看過的人,大都紅了眼眶,落下淚,甚至有人告訴導演說,此刻好想打電話給爸爸媽媽。雖然該片沒有強大卡司,但劇情充實,並深負教育意義,黃導演期盼能獲得觀眾的熱烈迴響,並呼籲大家到戲院支持《第三個願望》。

更新日期:2012/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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