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不老的《日落大夢》──導演吳汰紝專訪


夢想不老的《日落大夢》──導演吳汰紝專訪


文/陳佩詒

「從小爸爸就對我蠻好,蠻疼愛我的,我發生什麼有趣的事情我也會第一個跟他講。他會彈電子琴唱歌,我記得小時候有一首歌很有名,叫『小小羊兒要回家』,那時候我爸爸彈這首歌,那時候我大概六、七歲,還沒上國小,我會在旁邊唱這首歌,爸爸在旁邊彈電子琴。」──吳汰紝


吳汰紝曾經拍攝過《快不快樂四人行》、《再會吧!一九九九》並獲得台北電影節百萬首獎、紀錄片雙年展台灣首獎等多項肯定。2009年發行首部紀錄長片《尋情歷險記》深受觀眾喜愛;《再會吧!一九九九》,是吳汰紝對逝去母親的思念,而《日落大夢》則是自己的父親──吳德勝──熱血追求夢想的故事。貼身刻劃自己的父親,故事就從導演在某天接到爸爸的電話,說著要抵押房子實現夢想開始…。


當年為了讓《尋情歷險記》上院線,吳汰紝不惜負債籌資金,沒想到不僅女兒為了實踐電影夢而奔波,父親也為了實現完成「多功能食物調理機」的夢想,請吳汰紝簽名抵押房子。決定支持父親追夢的她簽下了字,並且藉由紀錄老爸的奮鬥過程來了解他的瘋狂發明世界。


前世的仇人,今世的女兒
《日落大夢》中,吳汰紝與父親彼此間的親暱互動讓人感到溫暖;女兒向父親撒嬌、父親向女兒誇耀從前的豐功偉業、父女手挽著手走在餘暉灑落的鄉間大道上…。人家常說,父親是女兒前輩子的情人,但是聽到我這麼問,吳汰紝卻意外地笑了出來,直言:「我不是他前世的情人,應該是他前世的仇人吧!」


雖然拍了一部以父親為主角的紀錄片,吳汰紝卻坦承自己從前對父親有著許多的不諒解。


她說,在媽媽過世後自己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懲罰他,好像代替媽媽一樣,說一些很過分的話或跟他吵架。談起從前,吳汰紝笑著說,我曾經在工廠前面跟他對罵,工廠的人都跑出來圍著我們要勸架,我嚷嚷著這是我們的家務事,邊把一個要勸架的叔叔推開。語畢,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說,我以前很恐怖的。


這樣火爆的脾氣與對父親的不諒解,卻在過去七年間有了很大的轉變。一方面是由於吳汰紝開始上課程,學會將自己抽離,看清楚這一切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另一方面是她逐漸了解,如何將自己的親子關係從上一代的恩怨劃分。她也和《日落大夢》中的陳顧問溝通,陳顧問是吳汰紝父母親的共同好友,她常請教他很多婚姻的事以及父母的婚姻問題。


「上一代的婚姻狀況會影響下一代,」吳汰紝說,「我問過他,如果你是我媽媽你會怎麼處理。他就像我的長輩,我可以請教他,而從這個過程中我也了解到,做子女的不要受爸爸跟媽媽的關係影響。之前我跟哥哥都站在媽媽那邊,也許不是媽媽希望的,但自然而然就是那樣,於是變成跟爸爸的關係沒有很好。媽媽過世後和父親的關係狀況又變得更極端。但是花了很多時間去整理後,逐漸體會到爸爸是很好的爸爸,他對我很好,或許他和媽媽的關係有些觸礁,但那是他們的問題。」在一切誤會冰釋後,如今吳汰紝已能毫不彆扭,露出孩童般的神情大方地說:「我很喜歡我爸爸。」


吳爸爸挽著女兒的手,走在夕陽餘暉下,他說,很多人到他這個年紀都已經退休了,但自己從沒想過要退休;摟著父親手臂的吳汰紝立刻像是撒嬌似嬌嗔地說:「爸爸不要退休,我喜歡爸爸這樣。」──《日落大夢》


拍攝的旅程


耗時近四年,吳汰紝想了一下,說拍攝《日落大夢》對她而言像是一趟回家的旅程。


拍攝開始是想理解為什麼父親要那麼堅持完成調理機,甚至傾家蕩產也不足為惜,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有多一點時間陪伴他,至少覺得自己以後不會後悔,畢竟父親已不再年輕,而做子女的似乎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陪伴在他身邊。吳汰紝接著表示,她很佩服父親的毅力跟堅持,很敬佩父親能夠一直如此很有活力地去做很多事情。


「如果沒有這樣的打擊我可能也不會這樣去找尋方向。」

談到開始拍攝紀錄片的契機,吳汰紝說,母親過世之後她蠻長一段時間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方向,原本對自己的人生方向與目標很茫然,母親的過世讓她更勇敢去尋找,也下定決心要開始學習拍攝紀錄片。


「每個人一生下來都沒有目標,除非你是達賴喇嘛,」吳汰紝笑說。


或許大部分的人都在一個不知道未來要幹嘛的情況下過生活,只是有些人一輩子就是這樣,也不起身找尋,鼓起勇氣踏出第一步可能很難,但吳汰紝勉勵每個人要廣泛去嘗試很多東西,積極去找尋,試試看自己的興趣是什麼,什麼是自己真心喜歡的,有熱情之後,實際從事就會越來越有收穫。


「最重要的是熱情,」吳汰紝說,「每個人應該去找尋能夠讓自己非常有熱情的東西,你對這件事情有熱情,自然會出頭,反之若沒有熱情的話,很難支撐下去。」語畢,更鼓勵所有陷在迷惘困頓的人:「不要害怕,一定要去找自己的目標。」


「我很希望可以把紀錄片拍好」
吳汰紝是個很會說故事的導演,她也不避諱的自誇自己的故事都還蠻有趣的,會讓人想要一探究竟。但目前拍片的困境是各種技術條件方面很拮据,和國外動輒千萬台幣起跳拍攝的紀錄片相比,對一個滿懷理想的導演而言,現今台灣的紀錄片環境似乎無法讓她大展身手。原本有動過拍攝電影長片的念頭,但吳汰紝最喜歡的還是紀錄片,「雖然我在技術上還有很多要進步的空間,但我很希望可以一直成長,很希望可以把紀錄片拍好。」


以社會改造者自居
吳汰紝表示,紀錄片是小眾市場,到目前為止都是小眾,但身為紀錄片導演,她不僅是一個導演,更以社會的改造者自居。


「我覺得對我而言,我不只是在拍一部紀錄片、我們不僅是設立一個製作公司,我們的目標不只是製作或發行。表面上看起來或許是這樣的一個公司,但因為我們團隊的行動,對觀眾提出生活的另一種可能性,就像是社會的改造運動一般。紀錄片不只是影片而已,它會產生影響力,真的會有人因此而改變。」


紀錄片談的東西是真實的,會讓人產生行動力,對人的衝擊是很大的。吳汰紝舉了一個例,《尋情歷險記》裡面紀錄那麼多夫妻結婚的甜蜜生活,真的有很多觀眾看完後有了結婚的念頭,很多人也真的因此結婚了;又或者是《日落大夢》,有人看了以後特別寫信給她妹妹;她們姐妹跟爸爸的關係也是有問題,處境跟吳汰紝很像,但她發現原來可以用這樣的態度去面對及處理,也因而重拾勇氣修補和父親的嫌隙,盼擁有一個良好的親子關係。


「這種效益是所有的好萊塢電影、商業劇情片所做不到的,」專訪時間已過五點,背著窗外斜陽,吳汰紝堅定的眼神顯得格外耀眼,她繼續說:「因為紀錄片是真實的。」


紀錄片看的不單單只是票房的效益而已,它可以帶來的感染力與影響力是不可思議而且很久的。


吳汰紝淺淺的笑言,自己第一次發現紀錄片的這種力量,是在失戀的時候。當時連續看了好幾部電影都是講女生失戀的故事,但是並沒有被撫慰的感覺。直到看了學姐的一部紀錄片,叫做《我的細肩帶》,覺得自己跟他們的處境好像,看完之後強烈感覺「我‧被‧鼓‧舞‧到‧了,」覺得很不可思議,湧出的是真實的力量,「現在此時此刻,在這個星球上、小小的台灣上,有其他人跟我一樣,」這種感覺是很特別的。


如果把時間拉長遠來看,紀錄片的生命週期比劇情片長很多,吳汰紝說,這是紀錄片特別的地方。只是現在面臨的困難是,台灣市場能否創造出一個好的環境,讓好的紀錄片工作者、好的紀錄片導演及團隊能在經濟上運作下去。


吳汰紝啜了一口茶,感嘆地說,曾經問過其他前輩及發行商,究竟紀錄片應該怎麼發行、怎麼賣,他們卻回答沒有人知道紀錄片怎麼賣。因為紀錄片在台灣尚未建立商業機制,導演只能各顯神通、各自摸索。語畢,吳汰紝深切地期盼未來政府能更加支持紀錄片,以官方的力量介入,讓紀錄片導演有被看到的機會,以及能在摸索的這條道路上走得更長遠。


更新日期:2011/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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