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片的天職-專做導演不想做的事


製片的天職-專做導演不想做的事

文/劉秀玲

民國百年賀歲片《雞排英雄》所締造的破億票房,至今仍令台灣觀眾印象深刻,該片更於722日前進大陸,成為兩岸簽訂ECFA後首度登陸的台灣電影。《雞排英雄》成功帶動夜市文化的話題,片中屢屢出現的雞排、珍珠奶茶、平價牛排等等庶民美食,更頻頻勾起觀眾的味蕾,更別說因此增加知名度的電影導演和演員們,能夠創造出破億票,該片的製片范健祐先生絕對是幕後的大功臣之一。

 

畢業於世新大學電影系的製片范健祐表示,大學時期恰巧碰到新浪潮電影導演回流台灣,有幸接受知名電影導演萬仁、柯一正等教導,畢業後也跟著這些老師一起從事電影相關工作,「當時,跟在老師身邊什麼都得做,有點像小秘書!」所以,拍攝電影的大小事范健祐都碰過,熟悉老師脾氣和個性的他也總是能順利完成老師的要求。受到日本電影導演的影響,范健祐決定前往日本求學,但因為學校制度不同和年齡的考量,最後選擇了商學院就讀,這個決定更意外地造成范健祐邁向製片的關鍵!

 

范健祐回憶起當年表示,台灣旅日投手郭泰源、呂明賜正在日本棒球球壇上擁有亮眼表現,加上侯孝賢導演的《悲情城市》正獲得威尼斯影展金獅獎,日本對台灣電影新浪潮的導演如楊德昌、萬仁、柯一正等極為推崇,日本知名電影研究者、也是東京大學教授的蓮實重彥更發表多篇有關《悲情城市》的文章,范健祐表示,這位蓮實教授對電影修復、歷史的研究相當深入,加上曾經留法的經驗,文章中常有其獨特的觀點。正因為如此,范健祐拿著自己所寫有關角川電影的論文,跑去找這位教授,後來更如願當了蓮實教授三年的研究生。

 

後來,范健祐在蓮實教授的推薦之下,開始協助處理日本導演柳丁光男在台拍攝《跑江湖》的大小事情,做起了相當於「製片」角色的電影聯絡人。對過往大學老師始終懷抱感恩心情的范健祐,回台灣後亦陸續到導演萬仁的《超級大國民》和導演柯一正的《藍月》幫忙,擔任起類似製片的工作,「這一路走下來,就注定我沒辦法當導演了」范健祐面露認命的微笑。

 

在當製片的過程中,范健祐曾一度離開電影從事其他行業,如花博活動策劃、知名紙風車劇團319鄉村兒童藝術工程活動等等,但對電影依舊無法忘情的他終究回到這個電影圈,甚至在2009年擔任起日舞國際公司的總監,近期則擔任青睞影視和福斯電影合作《雞排英雄》的製片。

 

台灣電影缺乏電影公關

「其實,台灣電影很缺乏電影公關!」,范健祐表示,在國外的電影公司裡,電影公關(所謂的「Public Relations」)是一個專屬、獨立的部門,但台灣電影遲遲無法建立這樣的部門,反倒是由製片來做這樣的工作,試想製片從找演員、做道具、訂便當、開車、盯後製、參加國際影展等等工作全包,一人當作十人用的時候,導演幾乎不會想到要再找專業的人來當公關,所以電影公關的角色往往被忽略掉,之前,台灣電影界專心經營國際影展的幾乎只有人稱電影教母的焦雄屏。范健祐還提到,現在的台灣電影開始慢慢啟用公關公司來協助宣傳,但一般的公關公司畢竟對電影還不夠熟,所以目前仍由電影相關人士來策畫宣傳方式,像是《艋舺》就是由製片李烈主導,而《雞排英雄》則由青睞電影和美商福斯公司籌劃,從找演員、劇本走向到上映檔期都經過安排,宛若好萊塢的製片制度般,精心計較每一個步驟、流程。

 

「像是神鬼奇航2劇情中之所以加入新加坡和周潤發的情節,就是考量到亞洲市場」,范健祐表示,電影行銷有兩個相當重要的因素,一個是製片,另一個就是電影能使觀眾從口袋裡掏錢的數量(pocket share),而目前台灣電影仍處於日本松竹電影般導演制的思考,他認為應慢慢導向以市場佔有率(market share)為重點,讓電影呈現多元化發展,畢竟不是每位觀眾都想看《變形金剛》,也要顧及文藝愛情的觀賞需求。近期台灣電影市場的逐漸復甦,許多新浪潮導演開始慢慢構思自己要講的故事。

 

製片生涯甘苦談

「恩師萬仁導演說過一句話:『導演不想作的事就是製片要作的事』」,范健祐憶起和恩師一起工作時,突然要求主角登上大台北瓦斯的大型球體拍戲,面對導演堅持要拍攝不在劇本規劃中的橋段,「導演大概是對我有信心」,只好苦笑的范健祐就硬著頭皮和大台北瓦斯公司協調,還趁該公司僅有員工駐守的假日上門拜託,避免被主管打回票,拍攝時,劇組甚至趁該公司駐守人員不注意時,要主角悄悄靠近大型球體的頂端演戲,由此可知,製片除了能臨危不亂,還得有使命必達的態度。

 

在十年的製片生涯中,范健祐經常可以想出化解困難的點子,例如他擔任《一八九五》製片時,該片首週末票房達到一百多萬元,范健祐認為這是一個宣傳點,就發了標題為「首週票房贏過《海角七號》」的新聞稿,引起許多人的注意,之後《一八九五》也因為加強宣傳而獲得三千多萬元的好成績。即便遇到許多困難,含范健祐在內的《一八九五》電影團隊卻因此獲得美商福斯電影公司的注意,范健祐提到,當時福斯電影的高層曾當自家員工的面,誇讚《一八九五》團隊的努力並要員工仿效,給了團隊很大的信心。

 

范健祐表示,他在《雞排英雄》即將開拍前一個月之時擔任製片,但劇組正值與夜市攤商的協調出了問題,他運用過去的經驗,向攤商解釋電影未來的規劃如將以「夜市」、「五六年級生的回憶」為主題規劃宣傳,還舉《艋舺》為例,說明萬華的經濟效益因此大幅成長等等來說服攤商,當然也曾碰到有攤商質疑他是詐騙集團等不如意的事情,「那時候,就是等這些攤商下班一起喝酒搏感情」,就在他數次耐心的協商下,兩個禮拜內就找齊樂華夜市、六合夜市和羅東夜市的攤商,甚至有攤商願意自費運送攤車和工具當拍片道具,說到此處范健祐就面露出開心的神情,他表示,當攤商們得知可以參加電影西門町的首映會時相當開心,尤其可以和電影明星和政府官員一起看電影,這是他們人生中難得的經驗。

 

即便《雞排英雄》開拍後還面臨到場地無法配合等等問題,擔任製片的范健祐仍不停地協調大小事務,像是電影需趕在農曆年前拍攝完畢,在他積極向大家保證一定可領薪水過年下,工作人員彷彿打了強心針般努力完成電影,所幸,電影接下來的情況就宛如倒吃甘蔗般越來越順利,先是片中演員王彩樺出唱片,主打歌「保庇」紅遍台灣,柯佳嬿演出的《艋舺》票房破億,藍正龍為戲所塑造的台客形象形成話題,加上福斯電影公司已故總經理涂銘堅持並力邀豬哥亮演出,驚人的電影氣勢似乎就這樣水到渠成。

 

傳授製片的訣竅

經過《艋舺》和《雞排英雄》這兩項成功的例子,其最大的貢獻之一可以說是替有志從事製片開創新時機,范健祐表示,他在母校世新大學電影系任教已邁向第二年,發現學生們個個都想當導演,但從事電影行業不一定是導演才行,製片也是電影行業中不可或缺的一環,所以,他也常鼓勵學生們多學些市場行銷的知識,「況且,製片這份工作不用曬太陽,和投資人喝咖啡就好」范健祐笑著說。雖然口頭說當製片喝咖啡很輕鬆,但范健祐從《一八九五》就開始慢慢累積經驗,才有辦法順利完成《雞排英雄》製片的任務,他表示,對外,當製片一定要累積許多人脈,才有帷幄運籌的談判籌碼,對內,製片要在導演旁邊適時提供意見,協助導演拍片更加順利,如哪種鏡頭可用後製解決、該用哪個卡司方便宣傳等等,台灣導演需要對數字有概念的人,而非一昧砸錢拍片。

 

擔任製片除了要具有企劃能力外,還要懂著行銷、市場觀念,對政府相關法規也需要熟悉,像是將申請到的第一期輔導金先去定存,就又多了一小筆利息錢,更詳細的甚至可將錢規劃成短中長期的目標,把長期的、暫時不需要用到的錢拿去生利息,如此就可以不斷地周轉,「好的製片會把一百萬變成兩百萬來用,不好的製片拿到一百萬就只有五十萬元的價值」。當然,以往的導演多半會將這樣的事情交給發行公司去做,可是一年要發行十幾部電影的發行公司,無法專注於某部電影上,製片角色的重要性便可以得知。

 

「當製片首重的是『熱心』,當幹部的人就蠻適合的,因為具備社交能力」,製片在籌備和拍攝的過程中經常要處理事情,如借場地、借器具等,如果EQ不好、不願將身段放低協調、說服他人,即便IQ再高事情也無法處理妥當。被問起製片生涯中是否有遇過不好處理的事情,思考良久的范健祐回答其實都還好,但較擔心現在的年輕一代的工作態度,他略為嚴肅地表示,在片廠帶領年輕一輩的員工時,發現他們比較不會跟人溝通,甚至不懂得做些看似較卑微的事情,例如讓座給演員或經紀人、倒茶給導演、清垃圾、開貨車、協助佈景等等,或許大家在家裡是千金小姐、是大少爺,但在片廠這個環境裡,大家就要有自己是最小的認知,一定要將身段放軟,缺乏自覺的態度讓范健祐在帶人時備感辛苦。

 

但若真的想進入電影圈,范健祐建議有心從事但無相關背景的人,不妨從影展的工作如企劃開始著手,因為,最近幾年台灣舉辦過大大小小影展,是個培育人才的好環境,也有不少優秀的電影人才是影展出身,故有志者可由此一步步從基礎做起,電影工業是需要各個階層的人才相互配合的。

 

一路發168的票房定律

隨著多部國片造成的觀賞風潮愈熾,沉寂已久的國片市場可說是蓬勃發展,頗讓范健祐有種二十年前台語片全勝時期的感覺,他表示,99年的《艋舺》創下優越的票房紀錄,後續的電影如《一頁台北》、《父後七日》等也有破千萬的佳績,但當年的國片總票房卻不見拉抬,今年《雞排英雄》率先破億後,范健祐認為,若能多多出現國片票房破億的現象,對台灣電影是好的。

 

故基於多年來的製片經驗,范健祐自創了一套計算電影票房的公式:168000(240元/票價 * 7場/天 * 100人/場)* X天 * Y個拷貝=票房,他笑說這公式的名字為一路發168定律,其中,240元是預售票及電影院售票的中間數據,7場是一天的映演標準,100人是數位廳與傳統廳人數的平均數,故這個「一路發定律」會因每場人數的多寡(大小廳的數量)提早或延遲破億。他亦說,根據定律若電影想要在七天內破億,就1億除以168000再除以7天等於85,表示85個拷貝即可破億;若電影只有40個拷貝,那麼就把1億除以168000再除以40個拷貝等於15天,顯示接連演15天即可破億,大方不藏私的范健祐說,歡迎大家利用這個公式,一起打造更多破億的國片

 

更新日期:2011/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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