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教名師李奇(李迪才)的電影夢-【歧路天堂】


補教名師李奇(李迪才)的電影夢-【歧路天堂】

文/黃雅茹


「人生到了四十歲,我突然覺得要做一件自己一直很想做的事,不管最後是成功還是失敗。」… ……李迪才


補教名師與電影導演

對台灣的電影觀眾而言,李迪才這個名字或許會感到陌生,但若是問高中準備升大學的學生,有沒有聽過李奇,可能有八成的人會給予肯定答案。李迪才其實就是補教界英文名師李奇。他活躍於補教界已經超過二十年,在桃園、新竹、台中、彰化等地教授各類型英文,包含大學聯考、托福、GRE等。他曾感性提到,這二十年的補教歲月,他就如同通勤學生,坐著火車,往來於各地,憑藉的就是一股熱情。然而生活優渥的他,卻在四十歲那年做了一個重大決定,離開安穩的補教領域,投身到動盪的電影圈,一頭栽進電影導演的殿堂。


李迪才在高中時開始與電影結緣,他提到高三時很喜歡電影,對電影的喜愛令他萌生讀世新三專的念頭,這使得他父母非常擔心,因為當時世新是三專體制,後來因為聯考考太好,他只好捨世新轉讀台大。


他的父親在美國石油公司工作,年輕時父親向他灌輸挖石油可以變成億萬富翁的觀念,於是他大學讀物理系,後來轉唸地質系,希望往億萬富翁之路邁進。但他終究無法忘懷人文之美,於是之後又捨理工,轉進人文領域,唸外文研究所。


他於台大就學時期曾擔任視聽社社長,當時還曾請焦雄屏老師到台大社團開Understanding Movies課程,從此與焦老師結緣。而他因為父親在美國工作之故,從小常兩地往返,具備良好語文能力與國際觀,大二開始便在電影圖書館(現電影資料館)翻譯文章,晚上在補習班教GRE、托福,一天只睡1-2小時。他笑稱自己是full time translator , part time student,同期尚有蔡明亮在電影資料館負責專案業務。蠟燭兩頭燒,使他身體過勞,研究所沒畢業就去當兵。當兵期間因為不用教課,反而有充足睡眠休養生息。退伍之後他在補教業一帆風順,闖出名號,因為教學風趣,大受學生歡迎。但在午夜夢迴之際,他仍不禁回想起自己的電影夢。


為了一圓自己的電影夢,他放下如日中天的補教事業。1995至1998年至國外深造電影知識,先至英國華威大學(University of Warwick)攻讀Film and Television媒體研究碩士,之後繼續攻讀Film and Television博士班。為加強自己對戲劇的掌握,並接受影像美學哲學訓練,同時還至倫敦大學攻讀另一個博士班,共在2個不同的博士班學習。他的老師一個是30年代德國電影專家,一個是法國電影專家,而他自己的論文則是寫30年代上海電影研究。因為老師Richard Dyer乃此領域權威,每當跟友人提起自己的老師,旁人都會露出驚訝的目光,羨慕李迪才的幸運。


回國撰寫博士論文的同時,他繼續在補教界工作,同時也在大學兼任講師。因為對電影有澎湃的熱情,授課常一發不可收始,常常三小時的課程最後以五小時收場。


李迪才表示,20至30幾歲間雖然教電影理論,但心裡卻害怕跟拍電影的人溝通,常怕自己詞窮。40歲之後,看人的角度與方式改變,才逐漸適應與電影實務領域的人相處。本來他安於學院體制底下過活,但他常常覺得,人生到一個階段就應有所改變,安穩的日子過久了,就希望可以有機會嘗試不同的生活。


有一年他在台大參加一個電影研討會,包括陳儒修,林文淇,葉月瑜及國外多位專家,如David Bordwell 、Dudley Andrew等都出席。每個教授都要負責幾個主題報告,有好幾個人都是用電影理論分析蔡明亮【你那邊幾點】,李迪才也不例外。但蔡明亮坐在最後面聽完卻說,「你們談的是我的電影嗎?我怎麼都不知道我的電影有這些東西? 」


電影大夢

李迪才自此感觸良多,那年他40歲,距離他和蔡明亮在電影圖書館打工的歲月已匆匆過了二十年,他深刻感受到他倆的人生彷彿兩條平行線,毫無交集。他自問為何生命會走到如此?


座談會結束之後,與陳儒修吃飯時邊討論,當初大家喜歡電影並不是立志要當一個電影學者,而是喜歡那個創意。而現在,大家卻像忘了最初的初衷。不顧眾人的勸阻,他想回到最初的熱情,於是決定跨到電影實作領域,拍電影。


拍電影說來容易,執行起來卻是困難重重。首先要面臨資金的問題。他衡量自己的能力,再問其他人的意見。旁人都勸他不要去,都認為他現在的發展很好,催他趕緊將博士論文完成,然後進到學術界,那是五年前的事。一轉眼,五年過去,他以【黃皮膚】申請94年輔導金新人組,獲得補助四百萬。他估算自己出資一千萬,打算以一千四百萬的預算拍攝。缺乏實務經驗卻讓他付出慘痛代價,最後以三千四百萬預算完成電影大夢,花錢買了幾次教訓。


這當中他換了2次工作團隊,重新花九個月做研究、重寫劇本,看很多社會學報告,就台灣的外勞問題做足功課,遍訪三峽、桃園、中壢等外勞集中地,務求片中每個角色、每樁事件皆具有說服力。此時他將故事改成【歧路天堂】,並請廖慶松出面擔任監制,找來李屏賓、黃文英組成團隊,以film規格拍攝。包含之前失敗付出的成本,這時預算擴增至2500萬。後來實際拍攝完成大約花費2900萬,嚴重透支,甚至因為後製剪接版本太多,每次出一個版本就多花六十萬。雖然杜篤之再三勸阻導演要三思,但是導演兼製片的最大缺點就是太完美主義,不顧預算,最後總預算暴增至3500萬。這個天價的支出讓李迪才花光積蓄、甚至賣了房子之後還要償還1100萬債務,他開始面臨沉重財務壓力。很多熟悉內情的人都表示這部電影真是大手筆。的確,因為等於徹底從頭到尾學一次,花錢買教訓。


【歧路天堂】命運多舛,因為缺乏經驗,本片一直沒有找到戲院以及行銷公司,上片日期一改再改。最後終於確定戲院並在上片前兩週與片商簽約,但過短的宣傳期導致在台灣的票房慘敗,李迪才又再次體驗到現實的無情。焦雄屏老師看過本片後曾感慨表示,如果是10年前,這部電影在台灣就會有市場,但以台灣現況,這部片只能去參加影展。焦老師還語重心長的告訴他,要事先想好主要觀眾群在哪裡,才有可能做回收評估。不然滿足了藝術,但走不遠。好在本片女配角吳立琪入圍金馬獎最佳女配角,並獲選為新加坡電影節開幕片,現場790幾個座位全滿,讓李迪才重拾部分信心,沒有被台灣票房數字擊垮。


在補教業發展的李迪才從不知道自己語文這麼佔優勢,他到新加坡發現當地人民外語程度之好,直比外文系大4學生。在新加坡,他直接以英文溝通,能非常清楚地告訴對方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英文流利程度讓觀眾懷疑他的母語是不是英文。甚至QA的時候還有觀眾問,可不可以請他講一段中文,以便確認他的母語真的是中文而非英文。對此李迪才哭笑不得,卻也留下深刻印象。另一個印象深刻的則是新加坡人問:為什麼台灣人喜歡【海角七號】?他們較偏好像梁智強的電影類型,他的新作【錢不夠用2】在當地票房破億。而不同觀眾的偏好其實就顯示出每一個國家的文化接受度不同,口味對了票房就會大賣,沒什麼準則。


本片除了在新加坡參展時受到熱烈歡迎,在台灣辦理座談時亦有許多迴響。李迪才表示,本片在描述人性而非外勞的故事。在台灣新竹科學園區辦理座談時,觀眾反應非常熱烈,尤其以留學美國的高知識份子感觸最深,因為在國外曾被剝削,遭遇種族歧視,雖然身為白領階級,卻因生命經驗相似,勾起這段回憶。


原以為大學生對此議題會產生強烈感受,但台大視聽社的同學卻回答,覺得電影講外勞議題很不酷。並覺得日本、法國、北歐、加拿大才具備異國情調,一聽到印尼就覺得,當場就打折扣。由此發現,台灣明顯崇洋媚外,而且是明顯偏好西洋跟東洋,排斥南洋。


但其實印尼人非常特別,應該說,黃種人的人文厚度比白種人更深,他們是文化大國,擁有兩億四千萬人口,宗教多元,教育水平都有到高中,喜歡寫信回家。就如同菲律賓的勞工都有大學教育的水平,而以前台灣人也會到日本或是阿拉伯打工,這是國家經濟問題,並不代表一個國家教育水平程度。


內容深具人文厚度

本片探討階層心態問題,以第一世界跟第三世界國家態度的立場分析。以楊貴媚聘請外勞那一段為例,她不斷提供物資給外勞,感覺像是一種施捨的過程,但現實生活中,她才是在心理上需要被同情關心的弱者。
 

而筆者看完【歧路天堂】,心中亦湧上一股濃濃的感動,不是因為受到電影情節影響,而是看到一位新導演的努力。許多國片號稱耗資幾千萬製作,拍攝出來的質感卻低劣不已,甚至讓觀眾感嘆,台灣的電影水平竟向下沉淪。【歧路天堂】卻以最大誠意聘請最好班底,全片以film規格拍攝,光看前幾分鐘片段,就被影片質感感動,比起其他過於沉悶、不知所云的劇情而言,我卻在觀賞全片之後,得到一個〝這部電影不錯看〞的結論。本片探討社會階層以及異鄉人的愛情,敘事流暢,具備深厚人文特質,褪去批判理論的論述,以人性的角度描述外勞種種生活面向,社會底層的人物雖然物資缺乏,卻心靈富足,反倒台灣在富足的生活環境下,心靈匱乏的人民比比皆是。
我們的宗教、人文素養以及心靈深處的文化厚度到哪裡去了?這些外勞懷著一個異鄉夢,到一處肥沃的土地努力求生存,而原本生活在肥沃土地的人們又是否珍惜現有的安定與幸福?看完電影,藉由導演的呈現,引發觀眾對現有的幸福有更深一層的省思。


遠赴雅加達選角

第一次拍電影,為求盡善盡美,李迪才耗費鉅資,特意搭機到曼谷跟雅加達選角,男主角Banlop Lomnoi是看泰國導演Apichatpong Weerasethakul的電影【Tropical Malady】的時候就決定。女主角Lola Amaria則是三去雅加達才找到。本片泰勞的角色原本希望用泰國人,但因為輔導金規定本國演員要過半,所以徐立功推薦吳立琪,而導演也覺得她演的很棒,是個不可多得的演員,拿到金馬獎最佳女配角乃實至名歸。


本片拍攝期共21天,曾到汐止廢車場、林口農村等勘景。印象最深刻的畫面是外勞藏身在車子,阿伯謊稱載家具搬家被抓那一段。工作團隊透過小Moniter看影像,心中感動萬千,當場不禁熱淚盈眶。


去年德國柏林影展選片人來台選片時看中【歧路天堂】,希望導演提供一款短版影片參加競賽單元,當時僅有150分鐘長版本,結果天兵的導演竟然用德語回答對方「斷斷不可能」,最後導致與柏林無緣,至今終於學到教訓。為此不得體的回答,事後導演還被監製廖慶松罵一頓。對於此次慘敗,他表示下次想拍高中生的故事,並且要找一位嚴格的製片,避開這次慘痛經歷。吳立琪


金馬最佳女配角吳立琪

在本片中飾演泰勞而拿下金馬獎最佳女配角的吳立琪,別名「Niki」,曾因她一雙大眼睛會演戲,被王家衛誇讚是女版梁朝偉。她於【歧路天堂】飾演的泰傭,不管是造型、說話腔調、氣質全都到位。許多看過片子的影迷笑說:「不講她是吳立琪的話,真的看不出來是她。」


其實吳立琪進入演藝圈已十年,從一開始在唱片公司做宣傳,到後來做藝人經紀,目前從事演員一職。她工作性質有很大的改變,做藝人經紀需要幫藝人全方位規畫,依照每個人的“屬性”,量身訂作適合的路。如果覺得有不足的地方,就幫他安排課程,之後便是到外面洽談案子,這份工作非常辛苦,因為就像保姆般,需要操心,甚至有時還會吃力不討好,但終究藝人會感覺到這份努力。而當她轉換跑道,當起“藝人”卻發現,這不是一個光鮮亮麗的工作。當你紅了,有自己的想法,旁人會說,“大牌真機車,難搞”。如果你不紅,但有自己的想法,旁人會說“呦,還沒紅就這樣啊,她以為她是誰啊”。甚至不出聲,也會有人說“吼,這藝人一點想法都沒有,完全不上進”。雖然工作不好做,但她仍相信努力是成功的必備條件。吳立琪表示拍片時的自己與私底下真實自我,差了天南地北,私下是個神經很大條、頭腦簡單、常捅婁子的傻大姐,但拍片時,自我要求卻很高。


吳立琪曾出過一張專輯「你比我清楚」,拍過3部電影,2004年【心戀】、2007年【花吃了那女孩】,及2008年【歧路天堂】,並拍攝多支廣告、參與音樂劇「幾米《地下鐵》一個音樂的旅程」(2004年)。她亦參與多部電視劇演出,2004年以「聖稜的星光」入圍2006年電視金鐘獎最佳女配角。最近並參與電視劇「波麗士大人」,飾演一位美女檢察官。現在的她在北京的時間居多,參與內地劇集演出並且與友人合作餐廳。

更新日期:2009/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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