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配角都能演,台上台下都自在───資深好演員文帥


主角配角都能演,台上台下都自在───資深好演員文帥

文/林蔓繻


還記得華視連續劇《京華煙雲》中的曾經亞嗎?或是公視連續劇《孽子》裡的黃叔叔?華視連續劇《紅樓夢》裡的賈蓉?當然,你或許更記得的是,文帥在華視《包青天》、《河山春曉》、《煙雨濛濛》、大愛《回家》裡的精彩表現!


是的,一個好演員,絕對不會因為「暫時」消失在銀光幕上,就被觀眾所遺忘。因為,他們所銓釋的故事和角色,早已深植人心!


中原大學理工科系畢業的文帥,原本的工作是音響工程師。但因為他實在太喜歡戲劇了,所以在民國65年時,先後參加台視及華視的演員訓練班。在華視接受演員的專業訓練,八個月之後,當時的總經理吳寶華表示,他們要簽二個演員的基本約,一男一女,而文帥就是非常幸運的那一位男生。


「自己當時已經26歲了,其實起步算是晚的了!但可能是因為自己有著軍人的氣質,再加上180的身高,所以才有演小生的本錢吧!」文帥回憶起那段往事,笑著說道,「我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剛開始演戲的時候,什麼都不懂。有一次,有一部戲,曹健演我爸爸、張小燕演我妹妹。拍片現場,張小燕好幾次嘴巴都嘟個老高,因為我一直NG,大家都沒辦法早點收工……」


民國67年《春暉》一劇,是文帥演出的第一部連續劇。本劇的故事來源,是名留杏壇戲劇教育家李曼瑰的部份影子。女主角終生未婚,為人群無條件的奉獻了畢生的時間和精神。文帥演的是由育幼院長大的孤兒,雖然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但回想當時,就如同昨天一般。那時候,他就跟李立群一塊演戲了!當時的演員,還有葉雯、馮海、汪威江、陳笑、程秀瑛……等人。


民國69年的《江南遊》是一部黃梅調的連續劇,因為女扮男裝的陳麗麗受到廣大觀眾群的熱愛,播出集數也一延再延,欲罷不能。那時候,一起演戲的還有蔣光超、常楓、張小燕、巴戈、楊忠民、李陸齡……等人。


而民國73年的《河山春曉》,則是讓文帥難忘的好戲。本劇闡揚黃埔精神,榮獲教育部、國防部、新聞局的多項嘉獎。當時演員陣容相當堅強,包括唐威、葉雯、陸一龍、湯志偉、喬可欣、趙家蓉、鮑正芳、劉若英、楊光友、巴戈、楊懷民、趙強……等人。文帥也是在同年民國73及75年,分別獲頒華視最佳演員獎。


民國77年的《京華煙雲》是文帥非常喜歡的其中之一部連續劇,由林語堂大師的同名小說改編。一個大時代、大家庭的故事,除了男女感情之外,重要的是一群愛國知識分子,歷經國民革命、反帝袁制及北伐,而能在抗日時代,教育出愛國忠貞的第二代。


民國78年的《創作戲坊-雞兔同籠》,是由現在常和李安配合的王蕙玲編劇,故事是二家人住在一起的爭執,來探討人際關係和日常生活問題,後來二家人變成一家人,故事很受到觀眾的肯定。


在《大愛劇場》的《回家》一劇,也讓人印象非常深刻,不少人提起這部戲都感動不已,忍不住淚流滿面。在片中,他和飾演老兵凌竟成的李立群,有很多場精彩的對手戲。而文帥也認為自己演戲那麼多年了,但跟李立群對戲,還是謙虛地表示從他身上可以學到好多好多東西!


一直到現在,大愛電視台還不斷重播這部戲。一個十六七歲的男孩,在當兵之後,就跟著政府轉戰大江南北,最後撤退到台灣,但也從此就看不到父母和妻小。他的晚年是在養老院度過的,在大陸發生水患,得知家人可能全都往生後,他捐出所有的積蓄捐給慈濟,還簽下大體捐贈同意書。文帥認為,「不管是在老兵的情感上或是宗教上,『回家』都有很深的意涵。」


事實上,文帥和李立群不止在電視劇中經常合作,早在民國65年,姚一葦老師的舞台劇《一口箱子》中,文帥就曾在劇中演出食客的角色了!


像文帥這樣優良的演員,為什麼戲會愈接愈少呢?因為,台灣的演藝圈,曾經有過很多波段的變革。其中有一段,就是香港藝人的大舉入侵。大約是在楊佩佩當製作人的那段時間,大量使用香港的導演和藝人,雖然對台灣的戲劇水準有所提昇,但也剝奪了許多演員的演出權。


因為,當時香港藝人都有「經紀人」,他們都優先選好角色,剩下的才輪得到台灣藝人──通常都剩下配角或反派角色。


文帥也因為這樣,開始轉型飾演反派角色,但是一部、二部、三部之後,他愈演愈不開心。因為,他覺得自己很難溶入那些角色和對白中,講出來的話,連自己都聽不下去,心裡想的是,「這個人怎麼這麼壞?」讓自己的感覺就是很不舒服。有一次,他走在路上,有人認出他來,竟然指著他的鼻子說「壞人」。這件事情讓他打擊很大,心裡也愈來愈排斥反派的角色。


《京華煙雲》的製作人朱朱,對文帥一直提攜照顧。有一次,他要開一部新戲,邀文帥飾演一角色,但文帥拒絕了!朱朱很有情有義,熱誠地邀了他很多次,他掙扎了很久,最後還是忍痛決定放棄!


沒想到,從此之後,很多人都把文帥定位為「不演反派」,因此戲也就愈來愈少了!到後來,根本沒有演出的機會!問他後悔嗎?他笑著搖搖頭,雖然後來飾演那個角色的邰智源,因此而竄紅,家人也曾經對他不是很諒解;但他很釋懷,一切都有安排!


到後來一蜂窩的「本土劇」,更是讓這些實力派但不擅台語的好演員,英雄無用武之地。問他為什麼不到大陸去發展呢?文帥也很乾脆地回答,「父母在,不遠遊」。所以,他仍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等待著下一個演出的機會!


一部戲的成功,到底是好演員重要?還是好劇本重要?文帥認為都重要。一定要先有好的劇本,可以刻劃人性的好故事,好演員才能發揮。


一個好演員並不是「演」好那個角色,而是讓自己的言行舉止都「符合」角色的性格。現在很多偶像劇都是找俊男美女來演戲,但是,這樣靠個人魅力而沒有深厚故事為背景的戲劇,很快就會看膩。也許很快就有其他的俊男美女,取代現在的這一批「演員」;也許觀眾可以透過看報紙、雜誌、聽演唱會等方式,也比枯坐在電視前,浪費那麼多時間看電視劇的好!


所以,要當好演員,要下很多功夫的,劇本一定要看得很仔細。要弄清楚故事中角色的個性、習慣、職業、年齡、成長環境、生長年代,跟劇中其他人物的關係……有時候,還要從其他的中外影片中,找到一個相類似的角色,然後反覆觀看那部片子,再揣摩自己的角色。所以,好的演員一定要多看書,多看電視及電影。要有內在的閱歷,才有辦法揣摩出真正的角色。才能把人物演得生動,像個「活人」,而不只是一個「傀儡」。


所以一個好演員是很難培養的!只可惜國外都把老演員當做寶,但是,台灣卻把老演員棄若敝屣。這也難怪老演員都出現斷層的現象了!
第一、 這麼久沒有演戲,老演員也會失去演戲的自信心了。
第二、 老演員如果沒有好好鍛鍊身體,是沒辦法演戲的。演戲要有禪定功夫,能夠快速進入角色中,不然燈光一打過來,台詞、演技就全都忘了!
第三、 很多老演員年紀大了,現在可能連台詞也背不起來,走路也有困難了!


但是,好演員會不會入戲太深,無法從角色中抽離?文帥笑著說,「我的運氣很好,當時就有老前輩常楓點過我──上了妝、穿上戲服,你就是『他』;下了妝,脫掉衣服,你就是你。早該把『他』忘得一乾二淨!」


雖然一生當中,有大半時間都在演戲的文帥,還是為了現實生活,不得不褪下明星光環,經朋友介紹現在某大廈擔任管理員一職,月薪二萬五千元。雖然待遇跟以前一集三萬元的身價差很多,但他一點也不以為意,還是樂觀看待。


當新聞登出時,大家都覺得「情何以堪」?明星變管理員?但文帥卻笑著說,「這一點都沒什麼!我很高興蘋果日報做這樣的刊登報導,因為,他們每天登的都是俊男美女,大家都會看膩!而且,只要上台就有下台的一天!這才是真實的人生!」


樂觀又充滿智慧的文帥,像個修行者似的開示著,「從第一天上台演戲,就有這個覺悟了!」沒有戲演的時候,會很難過;有戲演的時候,就會很高興;有好劇本、好角色時,會更高興!


「就像中了毒癮一樣」,演戲是一個迷人的工作,根本戒不掉!幾年來,在演藝圈中起起伏伏,也曾多次問過自己,到底適不適合這個工作?什麼時候是自己下台的時間點?不演戲自己要做什麼?但,一切還是比不上演戲的魅力,甘於在等待中不斷地充實自己,隨時做好上台的準備!


現在虔心學佛的文帥,早就看破世事紛擾。當初釋迦牟尼佛也是「有緣佛出世,無緣佛入滅,來為眾生來,去為眾生去」,所以根本不需要把「上台下台」看得那麼嚴重。他在接受蘋果日報的採訪時,還笑說:「人生本來就是服務人群,你想想,樓上幾百個人在睡覺,只有我醒著幫大家看守,多神聖!」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我們看到的是智慧、樂觀、頭髮微秃、小腹微凸的中年文帥,像尊彌勒佛般地笑著接受採訪。人家說:「上台靠運氣,下台靠智慧。」而我更認為「上台下台,演出會更精彩」!也許更好的演出機會,正在不遠處等著文帥……一個如此優秀的好演員,是不會被埋沒的!

更新日期:2008/06/13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