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假鳳虛凰 只與歌仔戲談戀愛的小明明


舞台上假鳳虛凰  只與歌仔戲談戀愛的小明明

文/陳玲玲


經常在戲台上假鳳虛凰、反串小生的小明明,演盡了歌仔戲中的忠孝節義、酸甜苦辣。然而,在現實生活中,她也歷經了人生高低起伏,悲歡離合。儘管近年來小明明已減少歌仔戲演出,但她仍繼續教學授課,樂此不疲,希望把歌仔戲的文化與薪火傳承下去。


傍晚時分,位於台北市八德路上的公寓三樓正是「明霞歌劇團」的所在,推門而入,只見小明明帶著學生一起練身段,為即將來到的公演準備。小明明說:「很多人學戲很苦,天未亮就要起床練功弔嗓,還要替師傅們端茶倒水,因為我爸爸是歌仔戲班的班主,所以這些罪我通通不必受,也因自幼耳濡目染有天份,所以學起戲來還是有模有樣。」


因為爸爸是歌仔戲班主,從小生長南投山區時,小明明就與歌仔戲結下不解之於緣,她還經常在後台偷取演員專用的胭脂水粉,滿臉塗得亂七八糟像小花貓,在山區裡與玩伴演起歌仔戲來,讓媽媽見狀又好氣又好笑。後來父母看她實在愛演戲,四歲起就安排她開始登台,客串演出仙童之類的角色。


由於戲班經常四處奔波演出,每十天就換一個地方公演,小明明無法進入學校接受正式教育,父親遂請漢文老師專門到戲班教課,除了白話文與古文,還教四書五經與一般學校課文。雖然當時的歌仔戲沒有劇本,全部都是口口相傳,但也培養出小明明的家庭觀念,以及肩負起傳統戲曲的傳承責任。


回想童年,幾乎全部都在戲班度過的小明明笑道:「當時爸爸幫我取了一個『小米蝦』的藝名,意即有米有菜,一生可以不愁吃穿,還要把藝名繡在戲服腰帶上。但我嫌筆劃麻煩,心想,國小課本裡都有講小明、小華,我的本名巫明霞裡也有個『明』字,靈機一動,乾脆改藝名為『小明明』,這個藝名就一直沿用到現在。後來有戲迷要我簽名,我平常只拿慣眉筆,哪裡會用筆簽名?為此我還特地苦練許久,簽起名來才像樣。」


早期的台灣娛樂事業還不發達,到戲院看歌仔戲遂成為最大的通俗娛樂,無論是搭野台演出,還是到戲院巡迴公演,小明明扮起小生,外型俊俏身段瀟灑;演起小旦,扮相漂亮動作柔美,讓台下的觀眾為之驚豔風靡,讓她越來越紅、越來越受歡迎,每每演出,台下總是人山人海、擠滿了仰慕她的粉絲。之後,小明明又應邀前往菲律賓演出,每次出國一趟總是滿載而歸,甚至買了一棟房子,名利雙收的結果,使小明明聲勢扶搖直上,電影公司開始找上她拍片。


當年台灣仍是早期黑白片時期,電影剛起步,題材有限,拍歌仔戲電影遂蔚為風潮。十七歲的小明明被全台最大的歌仔戲班「賽金寶」網羅,成為該團當家花旦,隨團開始拍攝她生平第一部歌仔戲電影「姜子牙下山」,在片中扮演「妲己」,上映後果然票房大爆滿,電影公司乘勝追擊,一口氣連拍上中下三集,也真正開啟了小明明涉足電影圈的大門。


談及初入電影圈,個性單純的小明明說:「我記得有一次拍電影『鍾馗嫁妹』,戲裡雖飾演妖精,但要隨著劇情變來變去、忽男忽女,有一場我跟矮仔財的對戲,導演要我做出風情萬種的嬌媚表情,我也搞不清楚就照做,沒想到矮仔財撲上來摟住我一陣亂抱亂親,把我嚇得當場大哭,戲服一脫就跑回家去!原來是片中有這樣情節,導演他們知道我一定不答應,沒有事先告知我,只叫矮仔財照演,後來製片跑到台中霧峰家一直勸說,我才勉為其難回片廠拍戲。回到片廠,矮仔財還怪我說又不是電影紅星、幹嘛裝成這樣?我滿腹委屈,導演又改成我跟矮仔財借位接吻,等到電影上片,我偷溜到戲院看,發現剪成我們親得很激情,氣得回家又哭了好多天。」


由於小明明演的電影都叫好叫座,片商開始找她與柳青、王金櫻合演「盲女地下司令」等盲女系列電影,特殊的角色把小明明的演藝事業推向高峰,有趣的是,演慣盲女後,小明明在另一部時裝電影裡客串演護士,面對鏡頭還不習慣飾演正常人,就連觀眾都覺得很新鮮而哄堂大笑。拍多了古裝片,小明明發現「演文藝愛情片好像比較輕鬆好賺」,於是又接演了「碎心花」等等的文藝電影,甚至後來也跟蔣光超合拍了「王老虎搶親」國語黃梅調電影,以及「金龍一號」、「上午零時」等諸多國語劇情片。


小明明在電影、歌仔戲的傑出表現,很快地引起了台視的注意,特地重金禮聘她演出周五晚間以三國為背景的歌仔戲「江東二喬」,小明明在戲裡反串的扮相風靡全省,每次現場直播收工後,台視大門前總是滿坑滿谷、擠滿了慕名而來的戲迷,堅持要見到小明明本人才肯散去。後來,中視也挖角她跳槽演出,更請小明明親自當製作人,小明明道:「那時候我又要拍電影、演電視,還要出國公演、在台灣巡迴演出,每天分身乏術,連睡眠時間都不夠,再加上為了演小生,故意抽煙把嗓子弄啞,長期下來,果真聲音就變得比較粗、比較低沉。」


情竇初開的小明明,雖然不乏許多醫生、大學生追求,但她只鍾情於已離婚的導演施富雄,愛女心切的媽媽極力反對這段戀情,有回兩人鬧彆扭,施富雄天天打好幾通電話到巫家,最後直接衝到巫家找小明明。儘管媽媽強烈反對,穿著睡衣的小明明還是執意打開大門出去,和施富雄跳上計程車,直奔圓山橋頭談情說愛,不久後小明明未婚懷孕,又氣施富雄與其他女人傳出緋聞,決定與施富雄分手,獨自躲起來待產。


小明明挺著大肚子,又怕被外界知道她未婚生子,只敢在晚上出來散步運動,那時施富雄在中視製作的閩南語連續劇「走馬燈」收視盛況空前,小明明一邊大腹便便獨自走在圓山附近街頭,一邊聽著家家戶戶電視傳來的「走馬燈」主題曲,百感交集,往往邊走邊落淚,直至她在醫院臨盆產下大女兒,施富雄也幾乎天天到醫院探望,兩年後小明明又產下兒子施易男,兩人才正式公證結婚,真正成為合法夫妻。


或許是受了歌仔戲裡婦女傳統觀念影響,婚後,小明明不僅在家相夫教子,在外,她與施富雄夫唱婦隨,在華視製作了許多檔膾炙人口的歌仔戲與連續劇,內外兼顧,有回她在台上演歌仔戲「賣油郎獨占魁花女」,戲裡她要睡著被叫醒,沒想到小明明勞累過度,真的在台上就進入夢鄉,沉沉入睡。對手的演員隨劇情把她叫醒,乍被叫醒的小明明一時間還沒意會過來,忘記自己身在台上,險些穿梆,台下觀眾全都忍俊不住。回憶過往,小明明說:「演戲其實有很多不為人知的幕後花絮,有時候回想起來,還是會覺得很有趣。」


小明明與施富雄婚後生活穩定,但夫家與娘家的生活泰半要靠小明明接濟,她辛苦賺來的錢都花在家用上,未料好景不常,施富雄不幸罹患神經瘤,在醫院進出兩、三年後,終於敵不過病魔摧殘而離開世間。丈夫剛去世那段時間,小明明形容自己每天以淚洗面,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尤其生活重心頓失依靠,她完全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最後才在兒女與親友的勸慰下,慢慢走出傷痛。


走過風雨歲月,眼見歌仔戲由盛至衰,如今,女兒已嫁為人婦,兒子施易男繼承衣缽,在演藝圈也有番佳績,兒女都相當孝順,讓小明明相當欣慰。為了讓媽媽生活有重心,施易男特地為媽媽設立「明霞歌劇團」,一方面提供媽媽有事業目標,收學生教導歌仔戲;另方面也提供一個喜愛歌仔戲人士票戲演出的平台,有了這個傳承的任務,小明明仍然在歌仔戲的崗位上貢獻己力,雖然自己已甚少上台演出,但她教起課來絲毫不馬虎,學生們對她敬愛不已,就算只是票戲,認真的態度完全不遜於專業歌仔戲演員。


一陣鑼鼓聲中,小明明看著學生們舉手投足,同時怨嘆政府經費不足,無法補助經費讓他們登台演戲,全靠她自掏腰包貼補。把一生中青春歲月奉獻給歌仔戲、給家庭的小明明,到現在還是對傳統戲曲的傳承工作樂此不疲,甚至連愛情都放下。她淡淡一笑說:「我從小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成名後又被戲迷捧在手心,反而婚後要負擔沉重家計,雖然我一生只愛過施富雄,只交過他這個男朋友,最後又嫁給她,但誠如戲中台詞『愛情一斤多少錢』?只有兒女和歌仔戲,才是我現在最大的精神支柱與依靠。」

更新日期:2008/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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