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神狗人—陳芯宜眼中的社會萬花筒


流浪神狗人—陳芯宜眼中的社會萬花筒

文/董育麟


--這世界似乎什麼都可以待價而沽--


人們定義出水蜜桃的價值、手的價值、狗的價值、人的價值,最後甚至,連神也有了不同的價值。但是,當人的價值被自己否定時,人,便成了「被遺棄的人」,心靈處於一種流浪的狀態。更多的物質、更多的心靈養生會館、更多的神像,似乎並沒有讓我們找到心靈的出口,就像片中角色,不管是什麼樣的社會地位、種族、信仰,當自己的心靈無法真正轉念時,一切的方法似乎也都不再有意義。


於是,當一場車禍打亂了他們的腳步,原本束縛在他們身上的線意外被扯了開來,有人因而得到救贖,卻也有人因而偏離了軌道,找不到出路。這部片沒有嘗試要給答案,只是希望原本束縛在我們身上的線,可以藉由故事找到自由解放的一絲希望。

流浪神狗人」--導演的話



真實與虛構之間—拍電影


人稱阿寶的陳芯宜導演,畢業於輔大大傳系,大二那年,順利地進入黃明川電影工作室實習,參與實際的電影製作工作,從剪接助理、錄音助理、場紀等基層工作做起,一步步邁向她的電影旅程。回憶當年,拍片需要使用的器材並不易取得,因此能夠有機會進入電影工作室累積實際的拍攝經驗,對有志從事電影工作的人,具有一定的指標性意義。黃明川工作室人力相當精簡,且多以紀錄片為主,每部影片的製作時間往往需要花費五年、十年以上,加上紀錄片的性質,這段時間,芯宜導演跟著攝影機跑遍了全台各個角落,也奠定了紮實影片製作經驗。 


導演原本計劃在大學畢業後繼續出國學習動畫製作,因為自已投的第一部短片企劃「我叫阿銘啦!」得到了新聞局短片輔導金的支持,從而暫停出國深造的計畫,提早開始她的電影導演生涯。


從「我叫阿銘啦!」開始,也許是深受紀錄片觀察角度的影響,導演一直希望可以在自己的影片探討關於體制的問題,反省體制框架之於人的束縛,即使在新片「流浪神狗人」當中,仍然延續這樣的中心思想,如同片中以貨運維生的原住民必勇,意外的捲入一場車禍,儘管追溯事件的發生也許錯不在他。然而,礙於法律的程序,就算必勇心中對這樣的不幸意外懷有一絲愧疚,但站在法律的審判前,人往往無法同時顧及良心與道德的層面。



鏡頭之內 人神共助


拍完自己第一部短片「我叫阿銘啦!」後,阿寶導演再度回到黃明川工作室完成之前拍攝的紀錄片,作為一個紀錄片觀察者,長期關注社會邊緣的人、事、物,也隨著在這些紀錄的過程中,漸漸構思出「流」片的劇本。


「流」片雖然已經醞釀多年,不過真正推動導演完成該部作品的動力,還要歸功於兩個人,一個是拍攝國家文藝獎得主時認識的舞蹈家林麗珍,她的身上流露著一股強烈的堅持,在拍攝的互動過程中,不斷的感染著阿寶導演「非拍不可」的信念,另外一位幕後推手,就是「最遙遠的距離」導演林靖傑。那時,兩人在討論「流」片的劇本時,阿傑導演告訴她:「國片大環境不好,拍片的機會恐怕會越來越難….」,這句話更加堅定導演的拍片決心。不僅如此,眼尖的觀眾一定會發現,劇中許多出現的人物,都是電影圈的熟面孔,像是周美玲導演、林書宇導演、葉如芬製片等等。整部影片,不但召來了300多尊的神像參與演出,加上眾多幕後電影人挺身而出,就像一場人神齊聚一堂的嘉年華會。


談到貫穿本片的宗教議題,導演本身其實並沒有特別的宗教信仰。不過,大二那年,唯一的親弟弟過世,這個重大打擊使全家陷入一片低迷,也因此全家人開始大量接觸宗教。從自身的經驗中,導演常常反覆思考著宗教的力量對於人的作用,尤其在東方社會當中,人們在面對低潮或是瓶頸的時候,往往依賴從宗教裡去得到解答,反而放棄自己的命運決定權,交給未知的力量來主宰。或者,用「因果論」的論調來強迫自己接受眼前的結果;然而,回歸到真實的生活中,事情並沒有單純到可以僅只用一個因造成一個果來解釋所有問題,而這些未知的力量竟在我們的生活中起到如此關鍵性的作用,令人不可思議。



三組人物 呈現社會百態


「流浪神狗人」一片,透過三組主要人物交織而成。由蘇慧倫與新生代演員張翰飾演一對中產家庭的年輕夫婦,物質生活不虞匱乏,生活卻毫無快樂可言,在遭遇自己甫出生的嬰兒夭折之後,夫妻的感情也開始一連串的衝突。住在部落裡的原住民夫婦,丈夫長年沉迷於酗酒,害死了兒子,女兒也因此離開家裡,夾在丈夫與兒女之間的母親,將全部希望寄託在一次又一次的抽獎活動中。裝著義肢的牛角(高捷飾),以撿拾被遺棄的各路神明維生,總是開著一輛大型的神明車穿梭在各種廟會祭神的活動中,四處流浪的阿仙(張洋洋飾),喜歡收集各式各樣的平安符,兩人相遇之後,一老一小,在眾多神明與平安符庇佑下,駕車到處遨遊。每個人都背負著一道自己的人生課題,渴望在茫茫人海中尋得答案。導演細膩的呈現片中人物所面臨的生命困境,這些人忽略自我的力量,執著在各自不同的宗教信仰中,祈求解決之道,只是信仰的力量再大,仍然有它的盲點存在,鏡頭下的這些人物就像生活在我們週遭一樣自然,沒有過度的矯情包裝,更加觸動人心。


片末,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將劇中看似各自獨立的三組人物有了連結,這樣的安排源自於導演大學時期在校門口親眼目睹的一場死亡車禍,騎機車的學妹當場慘死在公車車輪底下,導演說:「當時,我是目擊證人,常常需要配合出庭,直到畢業後都還會接到法院的出庭通知,其實,我可以感覺駕駛對死者的歉疚,只是法律的界限劃分太明確,非黑即白,表達歉意很容易與認罪聯想在一起。」這件事一直深深烙印在導演的腦海中,終於有機會藉由影像呈現,提供給觀眾們共同來思考。



影展巡禮 柏林影展大放異彩


乍聽之下,「流浪神狗人」這樣的片名彷彿不夠具有商業性,曾經讓工作團隊會有宣傳不易的疑慮。但事實上,頻頻在各大影展曝光的「流浪神狗人」,卻因為這樣特殊的名字,反而容易在眾多影片中突出,令觀眾印象更加深刻。加上在各大影展中,許多與會影人的推薦,使得陳芯宜導演的這部作品,上映前,便已引起許多影迷的熱烈討論。


「流」片完成後,一直持續獲得許多國際影展的邀約,從去年的釜山影展到今年二月的柏林影展,頗受各大影展的好評,特別是在柏林影展上得到「每日鏡報獎」的肯定,更是讓一路辛苦的工作團隊感到欣慰。導演提到在柏林影展期間,影片結束時,觀眾的反應很熱烈,全場起身鼓掌一分鐘,一度令站在台上準備Q&A的她緊張到不知所措,頻頻低聲問身邊的翻譯,現在應該要做什麼回應才好;影展中,「流」片也因為一票難求,在原訂2場放映之外再度加映2場。觀眾的熱情廻響就是給予導演最大的支持力量,本片從3月28號起會在全省七家戲院上映,講述一個可能也會出現在我們生活周遭的在地故事,希望亦能獲得台灣觀眾的青睞。



更新日期:2008/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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