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影像將文字刻畫出來的導演:姚宏易


用影像將文字刻畫出來的導演:姚宏易

文/梁瓈月


三月的中山北路,瀰漫著春天的氣息,陽光暖暖,從樹蔭中灑落,映照著台北之家-光點戲院,漫步走入光點,映入眼簾的是新開張的咖啡館,繼續沿著扶梯走上二樓會議廳,這裡將於3月8日舉行《愛麗絲的鏡子》記者會,也是我和導演姚宏易約訪的地點。

侯導的御用攝影師以及接班人
抵達會場時,姚導演剛結束一場訪談,光是這一天,他就有好幾場受訪行程,對於進入行程滿檔的忙碌宣傳期,他謙虛地微笑表示,自己對於發行這一個領域並不熟悉,完全尊重專業,只要自己能做到,都一定配合公司的安排,坦率的性格表露無遺。

求學時就讀復興美工雕塑系,憑藉著對於攝影的愛好,姚宏易在當兵前先到廣告公司擔任攝影工作,因緣際會認識了資深攝影師陳懷恩。退伍之後,在陳懷恩的介紹下加入《好男好女》的製片團隊擔任攝影二助,在後製時期繼續留下來做剪接助理,之後一直留在三三影視,跟著侯孝賢導演學習,一路做到導演的職位,是一個經由實務經驗層層錘鍊出來的電影人。

對於外界有文章報導他30歲不到,即已進入三三影視工作10多年,是侯導的接班人、御用攝影師等種種說詞,對此這位新科導演僅是靦腆笑笑,表示自己已經30好幾了,不再是20多歲的小伙子,並且認為侯導對於每一個後輩都很關心也很願意指導,「也許用『侯導的接班人』會比較聳動,可以刺激報導的效果反應吧」,他開玩笑的說。

導演之路
「踏上導演的歷程沒什麼特別」,原本在三三擔任攝影師,因為這個行業的屬性,時而繁忙時而空閒,姚宏易在閒暇時會把一些想法寫下來,因此有了第一個劇本《打到頭,嚇到貓》的產生,後來想申請短片輔導金,結果侯導看了後覺得可以寫成一部長片,便將文本擴充到長篇的格局,「這部影片還得到優良電影劇本的獎項」。受到得獎的鼓勵,原本姚宏易打算將劇本拍成影片,歷經幾次申請輔導金都失敗,之後便沒有下文,反倒是另外一部作品獲得長片輔導金,讓他踏上電影導演之路,這部就是《愛麗絲的鏡子》。

對於《愛麗絲的鏡子》捷足先登,改變了他原本想拍《打到頭,嚇到貓》的計畫,姚宏易倒覺得還好,一切隨緣。拍攝過程當中,資金不足倒是讓他印象深刻,原本想申請400萬元輔導金的補助,後來只有拿到300萬,整個製作經費縮編,拍攝過程拮据到不行。「那時候用侯導固定的團隊,基於友情,都給很低的酬勞,不過有些實在付不起,後來劇組人馬有的人甚至只拿一個紅包意思ㄧ下」。

這次當導演的經驗讓他體驗到,『導演』扮演的不只是純創作者的角色,「或許下一部片在前製時期就可以把一些可以吸引金援的元素考量進去」。

很多第一次都是發生在三三
姚宏易回憶起自己的電影經歷其實都是在三三影視發生,第一次拍電影、第一次到坎城參展、第一次到日本、第一次到泰國剪接…等等,逐漸也習慣這個圈子的生態,來到這裡才知道原來電影是這個樣子,情感是要這樣描繪,電影後製是這麼複雜,配樂原來是這樣完成,包含到國外去才知道,原來侯孝賢在國際這麼有名,「在進到三三之前,我連侯孝賢是誰都不知道,更別說看過他的電影。」對於自己像隻井底之蛙,不知道國際大導演就在身邊,姚宏易大方一笑調侃一下自己。

因為在三三影視工作,所以有機會去看看這世界,開拓眼界對他的創作也是有很大的影響,「經過文化的反差,我才有機會知道我們的鐵皮文化、檳榔文化有多麼特別。」那些在生活中我們已經習慣的事物,換個角度觀看,會有另一番不一樣的心得,也有不一樣的創作靈感。

一個用影像把文字刻出來的雕刻家
「我不是一個思考文字的人」,姚宏易這樣替自己下註解,習慣在寫劇本的同時就已經想好要怎麼拍攝,沒有影像,反而寫不出來,也許把他形容成是一個用影像把文字刻出來的雕刻家更為貼切。

在三三,姚宏易的職稱是攝影師,對於自己晉升到電影導演的領域,姚宏易的生活並沒有什麼改變,「我的本業最主要還是一名攝影師」,雖然《愛麗絲的鏡子》拿下金馬獎最佳女配角的獎項,但是卻沒有影響他原本的生活,「我還是一樣接案子做攝影,一樣寫寫劇本,一樣拍拍廣告片」,問起金馬光環有沒有為自己的事業帶來加分效果,他給的答案卻是「案子變少了!」,或許是金馬的光環讓人覺得請不起姚宏易,所以不好意思來找他,而他也對於這個怪現象感到啼笑皆非。基本上,只要是自己的專業能力所及,都是可以談的,「我沒有絕對一定要當一個導演!」。做導演的責任其實比較大,所以不會限定自己一年要有多少部作品,也許一年一部也許兩部,這當中也是可以包含別人的作品。「與其自己做一個不好的文本,我寧願去服務別人成就一個更好的作品」,這是一種對自我的基本要求。「我不認為自己做了導演,得了獎,就沒有辦法拉下身段再回去做別人的攝影師,也不會因此以創作者自居而不再接其他商業性的案子」,很多導演在得了幾個獎,有了知名度之後,開始陷入一種迷思,認為自己是提升了,要做純創作,不願拉下身段,「生命中的所有一切都跟生活息息相關,如果把自己關起來做純創作,不願接觸人群,那靈感從何而來?如果不願為五斗米折腰,接一些案子,要如何維持基本生活所需?」褪去得獎的光環,每個人依然有自己的現實生活要過。

期許自己能延續上一輩多重職業角色的扮演
「目前有一種氛圍不見了,在侯導年輕的那個年代,他會幫陳坤厚做副導,當編劇,到其他導演的團隊裡扮演一個角色,其他導演也會到侯導的製片團隊裡擔任一個角色,但現在這種互相幫忙的氛圍在電影圈卻不見蹤影,業界有很多導演都拉不下身段去成為別人作品中的一顆螺絲,只能在自己的世界裡稱王。我常覺得如果我的攝影師也是一位導演,那麼在拍攝過程中他就會提出自己的想法,我們就會有互動產生,這樣作品才會有不一樣的東西出現,我期許自己也能做到這一點,可以是一位導演,也可以是別人的攝影師、編劇或是副導,而不要陷入只做導演的迷思當中。」

參加世界各大影展 拿下金馬最感動
以愛麗絲的鏡子參加許多國際影展,還拿下南特影展最佳技術獎,姚宏易表示自己對於能夠入圍金馬獎最為感動,「從不敢奢望會得獎,能夠入圍金馬獎已經是最大的殊榮。」

從剛開始到國外參展會緊張,不知道要跟觀眾講什麼,經過幾次經驗後來也習慣了,反倒是在高雄電影節以及金馬影展放映時特別緊張,「因為面對的是自己台灣的同胞」,自己的作品好或不好是台灣人在講的,不是外國人下定論,外國人在看電影時,因為文化差異以及語言的隔閡,看電影總是隔層紗,有距離感,心理上也拉的很開,但是台灣的觀眾就不一樣了,面對相同的文化背景,相同的語言,片中場景也許見過,故事內容也許是生活現實中所經歷,作品好不好馬上見真章,「他們的想法很容易直接反射出來」,由於是台灣自己的影展,自己的家鄉,能拿到獎項,姚宏易樂的不可開支。他滿足的說,「那是一種被自己的文化認同的滿足感,無可取代」。

金馬獎頒獎當天,天真的想說只要入圍的人去就好,所以也沒找整個團隊一起去參加,到了現場才看見其他入圍的電影公司都是一大群人一同到現場,「那時候才覺得應該要一群人一起去壯壯聲勢。」

沒想過有機會得獎,所以當天也沒準備,而意外總在特別重要的時刻降臨,金馬影展頒獎當天,入圍最佳女配角的謝欣穎意外出車禍不能到現場,會場只有姚宏易一人獨撐大場,「當頒獎人念到謝欣穎的名字時,我整個人都傻掉了」,因為沒準備,所以呆呆上去也不知道說什麼,然後又呆呆下來,「我覺得我那天最倒楣啦,應該是很悠哉的在台下坐著,看著謝欣穎上台去領獎並且感性的說:『謝謝導演』才對,怎麼會變成我上去代領?還好沒有跌倒,不然就糗了。」回憶起金馬獎頒獎的過程,姚宏易好氣又好笑,並且表示下次一定會把所有人都找去參加頒獎典禮。

愛麗絲是一部和觀眾相互反射的影片愛麗絲劇照
愛麗絲代表的是一個想像,用愛麗絲當成符號,代表的是自己心底的秘密花園,《愛麗絲的鏡子》劇中三個主角都是社會邊緣人,雖然遇到問題的是歐陽靖,但卻是由小豪在心理上呈現出來,由謝欣穎去面對解決,這三個人相互反射,相互影響。「人會在現實生活裡遇到許多問題,可以積極面對也可以消極面對」,劇中最後謝欣穎知道歐陽靖和小豪的關係,跑到淡水河邊,將響起鈴聲的手機丟入河裡,把眼淚擦乾,又再度回到住處,勇敢的面對。那麼然後呢?到底這三個人的友誼是否一直持續下去?謝欣穎有沒有點破三人之間的微妙關係?「對我而言,我還沒有能力去解決這個結局」,姚宏易說,這部片其實是一部用劇情片的方式呈現的紀錄片,將周遭朋友的真實事件整合在一起,他們面對的問題仍在持續進行當中,「因為還沒有結束,所以無從去揣測結局」。

『留白』,其實是這部片另外一個很大的特點,「這種模式是希望有一個留白的空間讓觀眾去想,觀眾的想法就是一種自己對於本片的反射」。

本片將於3月9號在光點上映,大家一起進戲院感受一下自己的反射吧。

更新日期:2007/03/12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