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孤戀花】導演-曹瑞原


專訪【孤戀花】導演-曹瑞原

採訪:汪慧瑜、李幸娟

問:孤戀花】改編自白先勇先生之小說,您跟白先勇之間有很多偶然的相逢,之前也把他的【孽子】改編成電視劇,獲得相當多的好評,最近把【孤戀花】編輯成兩個版本,電視劇與和電影的版本,當初怎麼會想要作兩個不一樣版本呢?

答:我(曹瑞原)跟白老師合作完【孽子】之後,白老師覺得說我們應該想下一步要合作的片子,那時候我們想到的是【孤戀花】,之前也跟白老師提到我想拍孤戀花,而且是要拍成電影,那時候的想法是一個兩段式的故事;一個年紀長的舞女,愛上一個年輕舞女,時空背景是在四零年代的上海,是一段綿延的情愛,但最後無法完成。

另外一段時空是在二十一世紀,一個現代化的都市裡,是一對女同志的故事。

兩段故事都是同樣的演員來演出,故事有趣的地方在於時代不同,但情感的劇烈是一樣的;環境不同、面對的問題也不同,可是他們面對情愛本身其實是一樣的,但因為環境的不同,會作不同抉擇,而這個抉擇完全是環境所迫,而且我覺得發生在四○年代這樣的情感,也許更隱藏;而二十一世紀這樣的情感也許很張揚,可以說他們在情感的表達上是很直接的。可是我覺得兩個在外在環境都有不同的限制。本來是想要完成一部兩段式,用同樣演員,從四○年代演到二十一世紀的戀人,他們沒有必然的關係,是否有所謂宿命的聯繫,就讓觀眾自己去想像。【孤戀花】其實也是個短篇小說,非常嚴謹精緻的短篇小說,那時候想說它應該可以拍成一部好電影,而且我很想把那個動盪的年代給拍攝出來,所以整個感覺就朝著這個方向去。

問:最近聽說曹導演為了這部片,花很多很多的時間,那當然還包括金錢上的投資,包括這部片子在卡司上也很棒,像袁詠儀…

答:對!演員有袁詠儀、李心潔、蕭淑慎、庹宗華、高捷等。袁詠儀是個很不錯的演員,她肯定這部片是她一生中最棒的代表作,她對於導演和這部片子有很多的肯定,其實她也很認真,她在這行業也很多年了,在商業的操作下,他們比較難去遇到一個真正比較誠懇,甚至整個工作組合都非常認真的一個team來跟他們工作,之後他們碰到我。一開始她來拍這部片子是帶著以前的習慣,然後她慢慢地…..發現不一樣,大家現場工作的感覺不一樣,所以我常常開玩笑說,其實妳一開始來的兩三天不認真對不對。

我想他的內心底層一直在找這樣一個工作組合和工作機會,可是在整個環境裡頭沒有,沒有這樣的工作機會…或著說香港沒有地方,譬如說香港一天拍的鏡頭是台灣的兩倍、三倍或者是四倍,所以他們特別的專業化,速度都很快,但是相對像台灣的導演可能很考究很細緻,一天量產可能不是很大,但是非常非常考究,港式與台式拍片上應該有很多相異的有趣經驗.。就整個拍攝的狀況,我們讓她有更多的時間去準備這個角色,我想她會覺得這次是個很好的經驗。

我們覺得演員很重要,其實他們是整個片子裡頭非常主軸的一個元素。我們給她時間,我想對她來講,她可能在很多片子裡頭,她覺得她沒有做到她可以做到的,可是導演是已經說OK了,我想這對她一定是一個很大的挫折,對一個想要演好戲的演員,久而久之,她就會覺得導演說ok,那我就這樣子演。當她經歷我們【孤戀花】的整個工作過程之後,她發現她覺得OK的時候,導演還不OK,然後發現說我們有些段落還要重拍,所以她從一種習慣,慢慢地,她覺得我可以表演好,而且導演給我一個想法我會更好,我想最重要是她找到了一些成就感。

問:關於這部戲【孤戀花】,年長一輩的藝文界朋友可能很清楚,這是白先勇先生的一個小說…現在的年輕人可能不太曉得,導演您要不要簡單介紹一下,在白先勇的這些小說中…..非常非常多,您為什麼挑這部片?

答:這篇短篇小說裡頭,講的是一個在上海時期的紅舞女,大舞女周旋在上海十里洋場裡頭,她就像一隻花蝴蝶一樣地翻飛,之後因為戰亂她流離到台灣來,後來為了生活,她就進了那種那卡西的酒家,當一個酒女的領班,可以看到一個人從那種風華絕代,到歡顏遲暮。雖然我講的是紅舞女的故事,但我覺得很多動人的故事都是在這種流離之後的滄桑,很多人在這樣一個生命過程裡頭,其實都經歷了這些事情;人的一輩子也經歷了很多不同的階段,那你怎麼在這個階段裡頭去跟自己相處,我覺得這一點在雲方(孤戀花女主角)的身上可以看出;我們看到一個人生的流轉,帶給人生命中的轉變,我覺得這對一個導演來說是有趣的;另外我覺得有趣,想要改編【孤戀花】的原因是,我把故事的整個格局拉到一個屬於動盪的年代。

我覺得兩岸的影視作品中,從無這樣的作品,我覺得很可惜,西方有像二次大戰猶太人被屠殺的影片,如:【辛德勒的名單】或是【戰地琴人】等等,那為什麼兩岸華人經歷近代這樣動蕩的年代,卻沒有相關的影視作品。

那一代從大陸遷徙到台灣的外省族群,也慢慢在調和,我想很多因素是因為政治的氣氛;我想現在拍【孤戀花】是時候了,我希望把那樣動盪的年代紀錄下來。其實就整個片子來講,它是具有時代性的,以前我們講這個年代會從眷村開始,因為我們不敢講眷村之前的撤退及遷徙,而那在大陸那邊卻是所謂的主旋律電影,他們所謂的就是接收大陸的事情;從來沒有一部片子把一個人經歷這樣的戰亂,這種流離滄桑的過程完完整整地呈現,在小說裡頭也許有,可是影視產品沒有,是因為政治的因素吧!我有極大的企圖,希望在這個時候,當那個年代已慢慢消逝的時候,趕快把它給呈現出來。

其實我講還是正名啦!這樣一個亂世兒女之情,因為動蕩的年代而無法完成,然後來到台灣,她只有對過往的回想,在回想的過程中有很多很多的寂寥和滄桑在裡頭,我好像把片子講的有點太過悲情了,事實上不是,我覺得【孤戀花】有一個特色,就是舞廳的音樂。

我們在拍攝上海舞廳部分,有很多那時候流行的爵士樂,還有周璇、白光的那些老歌夜上海,然後是魂縈舊夢、心上人,類似這樣的歌曲在舞廳裡頭;然後來到台灣以後,完全是那卡西,那種有點日本風味的歌,台灣歌謠;我發現那樣的音樂相當的豐富,而那樣的音樂標示著那樣的年代,我突然發現其實我們有那麼豐富的文化元素在這樣的歷史段落裡頭。而我在拍這片子的時候,發現對一個導演來講,從音樂甚至到上海的那種十里洋場,那種非常浮華,華麗的一個場景,到五零年代的台灣,那種百廢待舉,然後重新開始,在尋找未來新出路的台灣,眷村、大雜院的場景,我覺得這其實是非常豐富的,在整個片子的影像和音樂的呈現是非常豐富的。

因為從短篇小說變成一部電影,其實需要經過一些改編,我們有加入白先勇老師原來小說裡頭提到的楊杉,就是創作【孤戀花】這首歌的台灣作家,我們把楊杉放進來,他交織在李心潔跟袁詠儀之間的情愛裡,他是喜歡李心潔的,因為動亂,他想要把心潔帶回台灣,可是最後心潔還是選擇袁詠儀,最後就是袁詠儀跟庹宗華(楊杉)再次在台灣相遇,他們在相遇的時候,他才發現心潔已經在逃難的時候過世了。

在那個年代,有很多台灣人,也許是醫生,也許是一些追尋祖國夢想的年輕人,他們去到那裡,其實楊杉是一個非常有代表性的人物,那我們就用了這樣一個元素(楊杉)去呈現那年代這樣的人物;白老師在原著中只有提到一下子,而我們從裡面去把它擴張出來,去變成一個人物,因為我們的劇名就是歌曲名【孤戀花】嘛!裡頭就有很多音樂創作,包括孤戀花、港都夜雨,這些都是楊三郎的作品,我一直常常講說,台灣的文化,其實這幾十年來,說真的到底留下甚麼來,建築不斷地被拆掉,環境不斷地在改變,真正不變地就是這些台灣歌謠,它的詞意之美,我一直記得孤戀花裡頭的歌詞,就是『蝴蝶弄花以有時』,都非常非常之美,而在我的劇中也呈現很多流傳下來的台灣歌謠。

更新日期:2006/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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