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前,從別人的短片中學習:鄭秉泓的「他山之石」短片攻略


拍攝前,從別人的短片中學習:鄭秉泓的「他山之石」短片攻略

「短片不就是長片的縮小版嗎?」

顯然鄭秉泓不會同意這個觀點。曾任高雄電影節擔任短片策展人,著有《台灣電影愛與死》的他,對於短片有非常實際的考量,又有狂野的期待。透過展示一系列國際影展的得獎短片,重新建構學員對於短片的認知。

首先必須釐清的,就是短片的「片長」。究竟多長的影片,可以稱之為短片?鄭秉泓以各個影展的短片競賽規定來談:

 

影展

短片競賽之片長規定

金馬獎

60分鐘

金穗獎

60分鐘

台北電影節

45分鐘

奧斯卡

40分鐘

克萊蒙費宏短片影展

40分鐘

高雄電影節

25分鐘

柏林影展短片競賽

25分鐘

威尼斯地平線單元

25分鐘

坎城影展短片競賽

15分鐘


綜觀來看,國際影展的短片片長規定最長到40分鐘,不過鄭秉泓的建議是以25分鐘作為標準,在參加競賽時比較不會綁手綁腳。

然而長片短片僅僅是片長長度的不同嗎?鄭秉泓認為長短片所要拍的東西,是略有不同的。他舉編劇經典書籍《先讓英雄救貓咪:你這輩子唯一需要的電影編劇指南》為例,指出拍攝長片可以根據這本書,因為需要「通俗化」的東西來支撐影片。然而短片,他認為不需要套入公式化的劇本規則。

「短片你應該勇敢一點。」

「你今天如果拍長片,你可能有故事、有劇情。但是短片,我覺得可以開創更多可能性。」

鄭秉泓表示,若要在1112分鐘內做完「三幕劇」的影片結構,是很困難的。他認為短片不一定要是一個「故事」,也可以是一封信、一個狀態、一個概念、一個觀點。

 

 

經典與始祖

 接著鄭秉泓不藏私分享他的「他山之石」短片錦囊,第一支影片是由蓋地圖像(Getty Image)所推出的《From Love to Bingo》。鄭秉泓點出,這支影片運用很多檔案影像來做素材,「很商業、很甜美」。他也提到之前有人到北京的垃圾堆,找到許多被丟棄的照片,最後透過這些檔案影像做成一個有邏輯的影片。

「搜集素材很難,但運用所搜集的素材去拍出一個影片,要如何運用邏輯去梳理出來、從哪個角度切入,是更難的。」

 鄭秉泓也笑稱,鼓勵學員可以「現在」就想一個有趣的方式,立刻開始拍,等到二十年後,就能把這份創意做出來。

接著是「手機短片」的始祖之一《Splitscreen: A Love Story。「這支短片當初會得到很多大獎,是因為它很甜美」鄭秉泓表示自己很喜歡這支短片,原因是其概念非常強:一男一女不同地方生活著,最後卻能夠交會。

「很像《愛在黎明破曉時》,就是在賣一個『概念』。」

鄭秉泓也以此為例,強調「推出的時間點」的重要性——也許你真的不是照著誰的,可是你推出的時間已經晚了人家好幾十年。

 

 

個人風格的極致發揮

鄭秉泓認為短片更有空間發揮創意。他也特別點出四位將個人風格極致發揮的導演:尚盧・高達(Jean-Luc Godard)、賈克・歐迪亞(Jacques Audiard)、札維・多藍(Xavier Dolan)以及安德烈・杜賓(André Turpin),並播放他們的作品。

其中,2013年札維・多藍為Indochine樂團作品「College Boy」所拍攝的MV,使用了1:1的螢幕比例。鄭秉泓說「College BoyMV2014年發表的電影《親愛媽咪》,其實是在同一段期間拍攝的,所以兩部影片當中有明顯的連結,例如正方形畫框,就連演員都是同一個。

比起高達、歐迪亞及多藍三位名導,來自加拿大魁北克的安德烈・杜賓較少為人知。其實杜賓是多藍的攝影師,曾以《親愛媽咪》拿下加拿大電影電視學院獎的最佳攝影,《湯姆在農莊》、愛黛兒的HelloMV《不過就是世界末日》、還有即將在今9月推出的《約翰多諾萬的生與死》,都是多藍與杜賓的合作。

除了卓越的攝影,杜賓更早早就有編導經驗,2001年便以《軟腳蟹男人》(Un crabe dans la tête)入圍加拿的金尼獎,更成為當年度加拿大競逐奧斯卡外語片代表。

除了長片作品,杜賓的短片同樣令人驚艷,他與「最佳拍檔」阿涅斯巴博拉瓦雷(Anaïs BARBEAU-LAVALETTE)以「雙導演」方式所執導的三部短片——蘇菲奏鳴曲》(Ina Litovski)、《每年三次七小時》(Sept heures trois fois par année)、《病榻上的性愛》(Take Me——都具有強烈的風格。

鄭秉泓表示,魁北克影人之間的人際網絡相當緊密,有非常多互相協助分進合擊的例子。他也發現魁北克的電影都是「冷」的,縱使內容大尺度、重口味,呈現的方式卻是非常的「冷」。

從這三部作品中,鄭秉泓認為,杜賓的創作觀是一貫的。

「雖然這幾部影片並沒有在國際間得到很指標性的大獎,但我覺得,除了影像感之外,裡面所要處理的議題,不是單向、直接往政治正確的方向走。」

「我喜歡這三部片,尤其是這三部篇幾乎都沒有靠旁白或台詞去解釋劇情,完全是靠『影像張力』去表達。」

 

 

類型短片

就算不能做到如這些導演的強烈風格,能掌握細節之處,也可以讓影片脫穎而出。鄭秉泓舉例大衛·F·桑德柏(David F. Sandberg2013年的《鬼關燈短片版》(Lights Out),就精準利用聲光效果,說好了一個鬼故事,鄭秉泓也認為台灣有些學生作品,已經有這樣程度的能力。

另一個例子是大衛・維克多里(David Victori 2010年的《La culpa》,其實說的就是一個「復仇」的故事。這類型故事在海內外非常多,已是屢見不鮮的題材。要怎麼樣去說一個大家都在說的故事,卻能讓觀眾印象深刻?鄭秉泓指出這部片所利用的就是「樓梯」,利用迷宮般的畫面,卻能帶出反覆、輪迴的概念。

短片的結構

如前所提,鄭秉泓認為台灣的短片還是很容易用長片的結構來想像短片。而若要拋棄長片的起承轉合方式,短片的結構又該是怎麼樣呢?

這個問題也曾讓鄭秉泓思考良久,而他在西班牙短片的結構中發現,很多都是有頭無尾,也許劇情開始於主角準備展開他的旅程,最後結束則是在出發前,觀眾永遠不會知道這個期待已久的旅程,究竟是怎麼樣。這或許也是一種做法。

不過短片也有「範本級結構」的例子,如2011年的《The Fourth Friday》就是很標準的「章節式短片」。從片名就可以窺見,這部片一週一週帶出四個週五,以循序漸進的方式加強影片的氣氛。另一例子則是由中國導演胡偉執導、獲得第50屆金馬獎的最佳短片《酥油燈》,故事講述一名攝影師到四川藏區,為當地牧民照相的故事,以照片景框作為單位,帶出故事核心:傳統和特色被政治霸權侵蝕。

 短片的角色

除了結構與長片有所不同,短片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塑造角色,實屬挑戰。2015年入圍高雄電影節國際短片競賽的比利時短片《阿母請你也保重》(Vacances),就立下一個不錯示範。導演在短短的15分鐘,將角色與導演對「長照」議題的關懷,講述得非常清楚。

「第一次看會以為是類似紀錄片的方式,用很多近景來呈現母女之間的關係——不斷地爭吵、和解、爭吵、和解。前後用了大量特寫鏡頭,但是最後高潮的『安養院』卻是遠景,用那個鏡頭整個跳了出來。」

鄭秉泓認為導演在此片說故事的方式上,想得非常清楚。在議題上,鄭秉泓則將此片與同年莊凱勛演的《出遊》做對比,比較這兩部片,可以看見華人跟西方人面對照護的態度差異。

短片的詩意

2016年高雄電影節的焦點導演是來自智利的阿瓦洛穆謬斯Alvaro MUÑOZ),並以「智利荒漠詩人」來形容。鄭秉泓特別推薦《荒漠電力公司》(Electric Man)來看什麼是短片的「詩意」。

《荒漠電力公司》主角設定為一位「人力發電師」,騎著自己的發電機——一台類似腳踏車的設備——去幫形形色色的人發電。此片有點像是另類的「職場劇」,並加上親情的刻畫。

「他的奇幻就是他的力量。」

鄭秉泓指出,此片並不是為了奇幻而奇幻,「他的奇幻不是喧賓奪主,而是跟角色的心情有相連結。」。透過奇幻來呈現死亡告別,也將故事拉到更上一層次。

 

 

介紹了多部短片後,最後鄭秉泓特別談及「東南亞短片」,雖然技術、製作條件尚比不上台灣,卻每年都能看見很有生命力的作品。甚至如法國、德國的相關團隊,會到東南亞開工作坊,找完全沒有經驗的「新手」來教如何拍片。

鄭秉泓更藉此鼓勵有心朝短片製作的學員,必須讓人看到「最要號召的那一部份」。

「乍看技術很不好的地方,窘迫的製作環境也無法掩蓋你的創意。」

更新日期:2018/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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