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編導在台灣─Dr. Dante Majorana文達庭


義大利編導在台灣─Dr. Dante Majorana文達庭

 
採訪、撰稿/林蔓繻

世新大學的異類教授
Dante是誰?他是世新大學攪亂一池春水的老頑石。他跟其他教授的教學方式完全不同,他告訴學生說:「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老師。因為在電影這個行業裡,你就是你自己的老師。我叫Dante,下次你看到我,不要叫我Sir。你要說,Ciao,因為我從義大利來,我是你的朋友。」

他剛來台灣教書的時候,最痛苦的事,就是面對台灣學生的「沉默是金」。一方面是語言溝通的問題,一方是台灣學生不愛問問題,只會埋頭寫報告,讓他相當受不了。所以他會用國語,一個字一個字地告訴學生:「我是你的朋友」。而且,他都稱呼他的學生叫「寶貝」,不斷拉近跟學生之間的距離,提高學生學習的意願跟效果。

他到台灣已經三年多了,他覺得大部份的學生都不愛唸書。其實讀萬卷書與行萬里路,才可以保有現代人最缺乏的好奇心,也可以增廣見聞。

所以他告訴學生們,如果你要走進這一行,你就必須要先學會「看電影」。所以他在學校,有一門課程叫做「電影欣賞」。

電影欣賞怎麼教?
電影欣賞沒辦法教,一切都要靠天份。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他只能試著以幾個觀點跟角度,來讓學生瞭解,到底一部好電影的基本元素有那些?

1. 故事
一部電影的故事,就是要簡單、明確、有力。有一些創作者,經常在製作電影的時候,文思泉湧。就把所有的靈感,一股腦地全部塞進同一部電影裡。結果電影變成大雜燴、四不像。
所以在編導一部電影之前,一定要先問問自己,你到底想要表達什麼?你想要表現什麼?你要用什麼樣的方式來表達?

2. 鏡頭
好的電影製作工具是攝影機,不是聲音跟對話。所以如果一部電影只是將對白對砌,內容絕對有限。故事只能縮在一個有限的框框裡,不可能製作出一個氣勢磅礡的好電影。

一個簡單的對話,需要相對的鏡位來詮釋;一個簡單的想法,可以幫助你好好去拍攝一個東西,可以很難,也可以很深層。
攝影機在運動時,必須考慮如何移動?演員如何走位?景框大小?每部電影都有其獨特的鏡頭語言,他們必須確認一件事,他所要表現的故事,是否都已經在鏡頭之下呈現了。

3. 剪接
好的導演,一定要跟在剪接師旁邊,參與剪接的工作。奇怪的是,很多導演都認為剪接只是小事,不願意花心思在剪接的技巧上。其實在還沒拍攝之前,就先想好如何剪接,是很困難的訓練,但非常有用。

4. 美學
每一個鏡頭,每一個畫面,都是一個故事。電影是一種品味的東西,而不是全只一種商品。每一個導演,會用不同的品味來表現自己的故事。
美學就是對於電影這種稱之為「第八藝術」的表達方式,作一項全觀性的哲學思考﹔對它的諸多構成成分進行分析和研究的一種研究法。

5. 演員
演員有時候不是好壞,而是適不適合人物的角色。如果選對了角色,可以讓電影更加發光。選錯了角色,則成為大敗筆。

很多演員都只有四種表情;快樂、哭、生氣、發愣,根本就毫無演技可言。其實演員在扮演的是故事中的人物,要表現出故事背景中的設定。

例如:一個千金大小姐開心的笑,跟一個公司小職員的笑,表現的方法會一樣嗎?

再例如:一個憨厚善良的人生氣,跟一個奸詐狡滑的政客生氣,表現的方式會一樣嗎?

台灣電影目前的問題

1. 電影電視化:
台灣有一個怪現象,就是在播報新聞的時候,有一大堆的分割畫面,主播說的跟畫面上呈現的畫面不同,旁邊下面還有跑馬燈。這些就是語言的堆砌,沒有鏡頭的特色。

電影就是要用影象來說故事,但是有一些電影會出現電視說故事的方法,用對白或是用旁白,把電影電視化了。

2. 電影廣播劇化:
電影不能靠對白去鋪戲,重點是畫面。但導演在運鏡時,有時候只考慮到畫面的美麗,卻忘記最重要的是,到底要表現什麼樣的意境?
為什麼是黃昏?為什麼是橋邊?為什麼是長鏡頭?又為什麼是一片小紅花?

3. 藝術電影化:
Dante認為電影其實沒有商業電影、藝術電影之分。電影只分二種:好看的電影及不好看的電影Good movie and bad movie。

好看的電影,必須要有一個強烈的爆點,讓所有觀眾震撼而且印象深刻。縱使得到國際多項大獎的蔡明亮導演,他也毫不留情地指責「畫面不能感動人」,就不是好電影。

反觀李安的電影,為什麼能夠揚名國際?正因為他的電影「直指人心」,但Dante也不客氣的說,他指的是過去的《推手》,並不是現在好萊塢式的《斷背山》。

小蝦米對抗好萊塢
老頑童Dante告訴我們,他目前為止看過最爛的電影就是《史密斯任務 Mr. & Mrs. Smith》。大家關心的不是電影劇情,而是布萊德彼特和安吉莉娜裘莉的緋聞。賣的是演員,而不是劇情。演員的過於突出,蓋掉電影本身的故事。

就連大家推崇的史蒂芬史匹柏大導演,Dante也只給了他一個評語:「Shit」。因為他耗費太多的資源,在拍一部五光十色、沒有內容的爛片。

這些電影的票房會好,不是因為好看,而是因為好萊塢給什麼,觀眾就看什麼。好萊塢把電影商業化,一部電影就花上高額製作費用。佔據電影資源,相對地就會排擠其他小片的機會。但是這種浮爛的商業電影,直接地滿足感官上的需求,不用大腦地看電影。

其實電影是由層次組成的,觀眾會在不同的層次中,得到不同需要的東西。例如港片《春光乍現》,他就為不同層次的觀眾,放進不同的元素,各取所需,各自思考所領受的。

像李安的《推手》,則是一個時代背景的產物。二三十年物換星移之後,如果大家還依然看得懂故事在說什麼,那就是一部好電影了。

台灣戲院
全世界只有台灣,戲院看不到國片。由於WTO的全盤認輸,台灣現在有90%的戲院都是好萊塢電影。已經儼然成為全世界最開放、最自由的地方。如果自己國家都不保護國片,台灣電影怎麼會有生存的空間。

所以Dante呼籲台灣的阿扁總統,趕快制定「保護本土電影」的政策。就連其他歐洲國家,也都會設計這樣的政策。因為誰都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培養好人材、改善電影環境,而能夠跟美國好萊塢一較長短。所以每個國家,都會嚴格限制美片的入侵。

目前看過,最好的制度是法國的電影制度。為了減弱美國文化的影響力,歐洲主要採取以下三種方式。一種方式是一些歐盟成員國通過設立某種標準,規定電影院放映非歐洲本土影片的最高比例,在法國這個標準被定在40%。

另外一種方式就是引進較小比例的美國影片以緩和國內電影業和滿足消費者的需求。在這種方式上,法國政府的立場比較強硬。每一張由法國影院售出的電影票,票價的一小部分都會用於資助法國的電影製作。因此如果美國電影票價銷售占到法國總票房的60%,將會有一大筆錢被法國電影行業利用。

第三種方式是歐洲國家進一步互相開放市場,而且還接納了一定數量的非歐美國家電影。以法國電影為例,其本國電影所佔分額已經達到38%,如果再加上其他歐洲國家電影所佔據的6%,其他非歐美國家所佔據的2%,這個鬆散的「非美電影集合體」基本佔據了接近半數的法國電影市場。

換句話說,在法國電影市場上,非美國家電影所占份額幾乎可以和強大的美國電影平分秋色了。正如有的理論家所說的,「人們試圖以好萊塢的全球戰略來抗衡好萊塢」。強調藝術的歐洲電影產業與崇尚商業的美國電影產業,在相互博奕之間逐步達成一種動態平衡。

台灣電影的未來
因為政治地位的特殊,地理位置的重要性,台灣其實有很多很好的題材可以發掘。但卻一味追隨好萊塢的商業手法,或是一窩蜂地去拍那些個人風格的得獎作品,是相當可惜的。

正世界各國都想對亞洲人有更進一步的瞭解時,台灣足以成為中華文化最好的代言人。我們可以告訴外國人,他們想知道的事,他們可以借由影片認識中國人。就像外國人欣賞中國人美麗神秘的一頭黑髮,但我們就偏喜歡染燙成金黃色短髮,在電影中,分辨不出是哪一國人?

台灣是什麼?台灣到底是什麼?Dante客氣地說,「我只是個笨蛋外國人」,他不知道台灣到底是什麼?但是他知道中國淵遠廣博的五千年文化,哲學思想的秘密。

個人簡介
Dr. Dante Majorana 文達庭
世新大學廣電系副教授,義大利西西里大學政治學博士,義大利國寶級大導演安東尼奧尼的特別助理,具有豐富的電視及電影導演、編劇及製作相關經驗。豐沛的創作力,曾獲得1990年歐洲最佳編劇獎肯定。

(轉載自劇作家雜誌第2期)

更新日期:2006/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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